雖然席漸白一聽到離婚兩個字,就像聽到討厭關鍵詞的小狗一樣,恨不得將耳朵都背到腦袋上,不言不語就爆發一個隨彌饑渴症。
但他不願意聽,不代表他想不通。
記憶中的自己,分明仍將隨彌隨口所說的擇偶標準當做金科玉律來遵守。
不敢輕易貼近,不敢表露心緒。
拼盡全力扮演他認為隨彌會喜歡的樣子。
……難怪會沒老婆。
席漸白眼也不眨地拉踩自己。
輕舟已過萬重山,他看自己是笨蛋。
然後用一種「老婆你放心我現在最聽話最乖了和外面的壞狗不一樣」的討賞語氣,親親密密地啄吻她的耳廓。
「我和他不一樣,寶寶。」
「我聽你的話。」
人忘本起來,連自己都能毫不猶豫貶低。
隨彌聽得好笑,又被他過近的距離念得耳根發麻,故意板起小臉,淡下語調。
「聽我的話?」她問,「那我要是說,不准把我關起來呢,你怎麼辦?」
多難選的問題。
隨彌以為,席漸白又會沉默一陣,要不選擇性回答,要不直接跳過這個問題。
出乎意料。
抵在耳廓上的薄唇動了動。
席漸白面不改色,粗糲指腹親昵蹭過她的後頸,壓低聲說。
「可是,寶寶,你好像也沒有害怕。」
緊貼的身體,方便第一時間感知到另外一人的情緒。
席漸白:「你不僅沒有跑,好像,還有點兒期待——」
隨彌臉頰泛紅,一腦袋撞席漸白下巴上。
住口!
不要把上不得台面的xp說這麼大聲啊!
席漸白被撞得悶哼一聲,被成功截斷了之後沒羞沒躁的話。
他反而勾起唇。
心滿意足地抱緊隨彌,啞著嗓愉悅道:「寶寶,我們理所應當要在一起。」
「席漸白生來就要當隨彌的丈夫的。」
-
席漸白時不時就會因為相似的畫面而想起一段記憶。
【X.:寶寶,你以前給我系過領帶。】
隨彌在上課,解鎖手機看到這條消息,還認真回憶了下。
有這事兒?
倒也不是隨彌不幫他系。
主要是,一個公司上升期的卷王,和她一個懶散的自由繪畫家,在作息方面,實打實存在難以調和的時差。
一般來說,隨彌通常會睡到九點十點才起床。
而這個時間,席漸白早就起來,在健身房消耗完一輪旺盛精力,又去次臥沖完澡,頂著微潮的髮絲,進廚房準備早餐午餐,然後出門上班了。
工作都做完一輪了。
隨彌才穿著睡衣,悠閒地晃進廚房,吃上溫著的早餐,再拉開冰箱門看看,席漸白給她做好的午餐是什麼菜。
系領帶的話……
隨彌撐著臉,在記憶里扒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席漸白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婚後同居沒兩天。
隨彌那會兒還有一些小小的矜持。
席漸白六點起來鍛鍊,七點回來洗漱,她就給自己設了個鬧鐘,睡意朦朧地起床,和席漸白一起吃了頓早餐。
出門前,席漸白在主臥衣帽間裡換衣服。
隨彌靠在門邊,見他對著數條領帶皺眉,似乎是不知道挑選哪條的模樣,目光掃過他身上肅穆的深色正裝,直接上前,選了條斜條紋色調相配的。
「用這個吧。」
席漸白低眸,視線落在她勾著深色領帶的細白手指上,喉結輕滾,嗯了聲。
隨彌正要將領帶遞過去。
誰知道,席漸白斂著眉眼,竟微微俯身,將自己靠了過來。
冷白疏冷的面龐,眨眼間就近在咫尺。
見隨彌一下沒動,男人撩起長睫,略顯疑惑地望來一眼。
他遲疑著開口:「謝謝。」
隨彌的視線掠過他冷感凌厲的面容,度過一開始的驚訝,小幅度彎起唇。
她還沒給人系過領帶呢。
指尖捏著領帶,抬手繞過他的脖頸。
指腹拂過筆挺襯衫,不輕不重觸碰到其下溫熱緊實的胸膛。
隨彌垂眼,手指靈巧翻飛,折、繞、穿、拉,很快給席漸白系好了領帶,不忘撫平絲綢面料上微乎其微的褶皺。
她還順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眉眼彎彎,笑道:「好了。」
席漸白慢了一拍才直起身,偏頭往全身鏡中掃一眼。
下頜線條不知為何繃緊了,呼吸沉沉,嗓音也悶了一個度。
他又道了聲謝:「謝謝。」
見身側隨彌捂嘴打了個睏倦的哈欠。
席漸白眉心一動,低聲道:「不用和我一個時間起來。」
「你按照自己的作息來就好。」
隨彌歪頭看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有心想看看他的態度。
「可我一般都要睡到十點,那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鏡中,男人果然擰起眉,嚴肅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他說:「以後工作日我會選一些方便保溫的東西作為早餐,溫在廚房裡,你什麼時候起來再去吃。」
隨彌:「?」
她是這個意思嗎?
隨彌最開始並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畢竟席漸白忙成那個樣,哪兒有功夫天天琢磨給她做什麼。
但她沒說,對席漸白的好意照單全收,笑意盈盈地說謝謝。
只是,席漸白卻無比認真。
這個習慣一堅持就做了三年多。
隨彌想及此,覺得心口軟軟的。
當初只以為席漸白正經體貼,如今想來,分明是一腔不敢說出口的愛意。
揣著柔情,她低頭一看席漸白後續發來的微信消息。
【X.: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X.:你知道那時候他在想什麼嗎?】
【X.:老婆好香,好想親,好想好想好想親。】
【X.:好想抱著你在鏡子前面。】
【X.:我也要寶寶給我系領帶。】
隨彌:「……」
讓他張口說話。
不是讓他什麼話都要說出來!
而且,那不也是他自己,到底在爭什麼,又在吃什麼醋。
隨彌捏了下有些發燙的耳朵,抿唇回復。
【是彌不是咪:你哪來的領帶。】
又不像未來,一方面公司花大價錢建設嶄新的實驗室,另一方面,他作為公司董事,有難以避免的內部會議、商務會面,每天都是一身規整正裝出門。
這會兒席漸白十天半個月都在京大這邊,衣櫃裡全是偏休閒的衣服。
【X.:所以寶寶願意在鏡子前嗎?】
【X.:我臂力很好的,寶寶你知道^^】
【X.:領帶確實暫時沒有。】
【X.:寶寶介意換一個嗎?】
隨彌疑惑,能換什麼?
【是彌不是咪:比如?】
【X.:皮帶?】
【X.:[小貓害羞]】
隨彌眼皮一跳,啪得反扣起手機。
突然有一瞬間,她懷念起剛認識那時,回消息只會說好、是、可以的席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