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謙手裡捧著個熱乎乎剛出爐的全家福煎餅果子,小拇指上勾著杯塑膠袋裝的豆漿,哼著歌踏進公司門。
他們是初創公司,有京城和學校各種官方政策的幫扶,也只在偏遠的高新企業園租了一層辦公樓。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展到擁有一棟自己大樓的企業。
盧謙樂滋滋想著,熱情地和前台打了個招呼。
前台正在整理資料。
等反應過來那句含含糊糊的聲音來自老闆盧謙,抬起頭想要說什麼,他已經一手肘摁開辦公室的門把,邁步而入——
「嚯。」
盧謙看看正坐在桌後的席漸白,又看看落地窗外的天色。
咕咚咽下嘴裡的煎餅果子。
震撼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您老人家捨得紆尊降貴挪動您寶貴的雙足過來一趟了?」
席漸白面不改色:「不是你喊我過來的嗎?」
盧謙陰陽怪氣:「是啊是啊,當然是我喊你過來的,也就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微信,威脅你但無人理睬,在你手機里撞死的豆腐都能做麻婆豆腐、肉沫豆腐、小蔥拌豆腐……」
說到最後,他吸溜了口水。
席漸白不聽他報菜譜,合上手裡的文件。
「我今天三點前都有空,有什麼事抓緊處理了吧。」
盧謙眼前一亮,難得逮到他這麼長的時間閒暇,都顧不上抱怨了。
一邊呲牙咧嘴往嘴裡塞煎餅果子灌燙燙的豆漿,一邊在腦海里瘋狂排列能堆到今天解決的事。
他大致安排了下事務。
先去洗手間搓乾淨手,洗乾淨嘴,才又一身清爽地回來。
給其他人發消息時,順口一問。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有空?」
席漸白淡淡垂眼,「湊巧。」
其實不巧。
只是,老婆期末周了。
席漸白一大早目送隨彌背上包頭也不回地奔向圖書館與室友們匯合,悄悄把自己縮成鬱悶的蘑菇。
他不就是路過時,看妻子認真複習的側臉好漂亮,沒忍住湊上前親了一口。
不就是端茶倒水送水果時,看她隨意搭在地毯上的手指細白泛粉,拿起來咬了一下。
不就是坐在妻子身邊的地毯上,情不自禁被吸引,挪挪挪,小狗放腦袋一樣將自己靠了上去。
明明接吻的時候妻子也很喜歡。
臉上會泛起漂亮穠艷的緋紅,杏眼也變得濕漉漉水汪汪,像噙著一條清溪脈脈流淌。
潤紅唇瓣微微張開小聲喘氣,發出的聲音也甜得似蜜。
可一旦她冷靜下來,就會氣咻咻地手腳並用推開他,惱怒斥他打擾她的複習。
席漸白歉疚認錯,但很難改正。
最大的克制,是長達一小時零五分鐘三十六秒沒有湊到妻子身邊——
因為妻子嫌他煩人,將他關在了臥室里。
總而言之。
隨彌認真思考,覺得在家複習效率還是不行。
畢竟她是個很容易就對不良誘惑說不夠的性格。
痛定思痛,婉拒席色誘惑,投入自習懷抱。
連午飯也不回來吃。
說是在食堂吃完直接回宿舍睡一覺,能保持學習狀態。
席漸白鎮定自若點頭說好。
他當然不能打擾妻子的學習。
但在家待著無聊,在實驗室總想跑圖書館找老婆。
百無聊賴度過了幾天,今天乾脆把自己放逐遠一些。
隨彌學習時很專注,不怎麼看手機,所以不發消息也不回消息。
可喜可賀,盧謙也得到了一個不走神的席漸白。
一早上效率極高解決問題極快,頗有種大夏天喝冷飲的舒爽感。
心情好,他大手一揮,表示,「中午咱們去外面那家炒菜館吃飯,我請客。」
初創公司成員大多都是京大的同學,也不太講究什麼職場上下級,嘻嘻哈哈說著要讓他大出血,就歡呼雀躍地往炒菜館而去。
盧謙落在後頭。
路過園區內的連鎖便利店,正好口渴,喊席漸白一起進去買了瓶水。
「你喝什麼?」他站在冰櫃前問。
可能是空調開得太冷了吧,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問完,盧謙莫名覺得背後爬上來一絲不妙的寒意。
奇怪。
盧謙警惕回頭四望,困惑地撓了撓小捲毛。
他最近天天殫精竭慮宵衣旰食,都沒空追他的都市修真文更新了。
也不知道從當保鏢發家的男主,有沒有和修真界接上頭,去修真界繼續當保鏢。
想遠了。
他的意思是,他都這麼忙於工作了,怎麼冥冥之中還有種要被報應追上的驚恐感。
盧謙決定將之歸咎於工作。
工作真是害人不淺啊,把他都迫害得疑神疑鬼了。
盧謙想著,轉頭去看席漸白,正對上青年垂眸看過來的視線。
盧謙:「?」
選個喝的這麼難嗎?
席漸白若無其事開口:「不喝了,我沒錢。」
盧謙:「??」
盧謙:「先不說你怎麼會沒錢,一瓶水的事兒我順手就付了——」
席漸白:「你知道我為什麼沒錢嗎?」
不妙的預感越來越重。
但盧謙相信席漸白,堅定地回視,「你說。」
席漸白很淺地勾起唇,淺眸浮動碎光,有種蓄謀已久的得意。
語氣輕飄飄道:「也沒什麼,就是把錢都上交給我老婆了。」
盧謙:「???」
「你結婚了嘛你就喊老婆……」
席漸白不聽。
「現在她答應每天給我兩百塊零花錢。」
「其實我最開始只要一百的。」
「但她擔心我不夠花,一定要給我加上去。」
「我妻子是不是很愛我?」
盧謙面無表情。
他嘴角抽抽,冷酷提醒,「那你不是有錢嗎?」
席漸白微微挑眉,做了個極其刻意的恍然大悟表情。
「你說得對。」
「我確實還有我妻子給我的零花錢。」
他咬重了某些字的音節,說完後,愉悅地舒展眉眼。
「那我請你喝水吧。」
「對了,你知道我妻子嗎?」
「就是我微信頭像里的,和我牽著手的女生。」
「你知道她有多厲害嗎。花鈴杯你聽說過嗎,她拿了金獎……」
盧謙:「……」
你大爺的席漸白!
他此時此刻後知後覺地了悟過來。
感情席漸白今天過來,沒有一絲對工作的渴望,全是蓄勢待發對戀情的官宣。
盧謙扭頭直奔便利店收銀員而去。
抬手一指,字正腔圓。
他也沒有渴望,全是怨氣。
「你好,這一柜子的飲料都給我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