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醒來後,世界好像亂套了。
隨彌盯著自己腕上手銬看了幾眼,謹慎地捏了下自己的小臂。
「嘶。」
白皙肌膚眨眼間泛起紅。
留手後的力道也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隨彌甩了甩被自己捏疼的手臂,聽著鎖鏈摩擦碰撞的清脆聲響,不得不確認一件事。
不是夢。
從相親到婚後都表現得彬彬有禮進退有度的模範丈夫。
突然發瘋了。
給她扣上手銬不說,還跪下來求她不要離婚。
「……」
隨彌捂了捂腦袋,驀地重重往後一倒,把自己砸在柔軟床上。
一偏頭,就能透過臥室窗戶看到窗外湛藍天空。
隨彌心情複雜地想,對了,這事兒也是席漸白提出來的。
她胡亂將人推開後,竟覺得一片漆黑的臥室有種古怪的安全感,倉促地後退回去。
席漸白沒追,就跪在原地,望了望黑沉沉的房間,低聲問她,醒了怎麼不拉窗簾也不開燈。
隨彌:「。」
誰發現自己醒來後手腕上有手銬的時候,還能心大地去拉窗簾開燈啊!
不都得躡手躡腳屏氣凝神,逃跑、被抓住、接著逃跑、再被抓住……
什麼追愛99次:黑道帝王的小寶貝。
隨彌一臉嚴肅地把小學時看的狗血抓馬文章從腦海里清除出去。
躺了會兒,她下意識抬手往枕邊一摸。
摸了個空。
手機被席漸白拿走了。
其實,剛剛與席漸白對峙時,隨彌還有句話沒說。
她雖然結婚搬了出來,但每周都會和父母發消息打電話。
上個電話才打過。
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六天的時間,父母沒接到她的電話,肯定會找席漸白,又或者找上門來。
席漸白瞞不過去的。
隨彌本來不準備提醒席漸白,僥倖地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如今再想。
關門前,席漸白望來的那個眼神,破釜沉舟般決絕。
隨彌想,他應該是知道的。
席漸白怎麼可能不了解她的生活習慣。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只有這麼幾天的時間。
-
敲門聲響起時,隨彌正心不在焉地翻動膝上的書本。
她合上什麼也沒看進去的書,盯著門看了會兒。
席漸白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停頓幾秒。
又繼續耐心地敲門。
一副不得到她的許可就不會擅自推門進來的樣子。
和之前明明沒什麼區別。
隨彌想著,乾脆說了聲進。
席漸白就端著餐食和飯後水果進來。
一一擺放在床邊小桌上。
支起平板。
一切如往常。
隨彌簡直要被迷惑了——如果不是每次抬手,腕上的手銬都會明晃晃地彰顯存在感的話。
她心裡壓著事兒,也沒什麼胃口,就喝了小碗的粥。
蜜瓜白桃芒果切成最適合入口的大小,分別堆在白瓷盤中。
隨彌捏了捏可愛的水果叉,目光晃了晃,還是沒忍住,落在一旁靜靜坐著的席漸白身上。
進來後,他不說話也不求情,只直直地望著她。
仿佛要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全部刻進腦海。
隨彌被他過於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脊背發麻,深吸口氣,穩著聲線。
「看什麼?」
席漸白眼睫動了動,下頜線條收緊,低聲開口:「為什麼要離婚?」
「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隨彌:「……」
隨彌避開他的視線,胡謅:「我不是說過了嗎?性格不合。」
提離婚的那天晚上,她就用了這個萬金油答案。
只是那晚,席漸白沉默聽完,只呼吸微微變了個調,很快又恢復如常,沒說好與不好,只給她拉了下被子,平靜說,睡吧。
現在這會兒,席漸白不依不饒,啞著嗓追問。
「哪裡不合?我都可以改。」
他喉間微哽,低垂的眉眼莫名有點兒可憐委屈。
「結婚三年,才覺得不合適嗎?」
隨彌抿了抿唇,本就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真實理由,在這樣的場面下,更難以啟齒。
她硬著頭皮堅持:「就是不合適。」
席漸白沉默了會兒。
「所以,你不喜歡我這樣的性格,是嗎?」
隨彌沒看他,仿佛白瓷盤上突然開出了一朵花,含糊地嗯了聲。
席漸白好像很低地笑了聲。
嗓音很悶,似是在自言自語。
「既然怎麼樣都不會被喜歡,那是不是說明,做什麼都可以?」
既然循規蹈矩、克制隱忍的古板皮囊從來無用,她還是要離開。
那就意味著。
不用再斟酌小心,生怕暴露真實面目。
不用再時刻偽裝,竭力扮演她喜好的模樣。
不用再壓抑黏膩渴望,假裝自己從未想過。
席漸白以為他們感情穩定婚姻美滿。
原來從始至終,根本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痴痴凝望妻子安然睡顏,幻想她會在朝夕相處中逐漸喜歡上自己的可能性,如泡沫般徹底湮滅了。
被拋棄的絕望與濃烈的自我厭棄在心頭翻湧。
從聽到隨彌說出離婚二字後,席漸白日夜承受惶然煎熬,一遍遍回想自己到底是哪裡惹了妻子不高興。
原來是從一開始。
原來是他自己。
理智繃到了岌岌可危的失控線上。
席漸白想,那至少,還有這幾天。
還剩這幾天。
心臟沉悶地一跳,像是什麼繃到極致的東西,終於在漫長的拉鋸中宣告破裂。
席漸白似是卸下了什麼沉重枷鎖,反而從滔天的情緒浪潮中平靜了下來。
他站起身,朝隨彌走去。
隨彌正坐在床沿,齒間還銜著塊軟甜的蜜瓜,見他突然一動,烏潤杏眼下意識追著他的動作。
光線打在她柔白細膩的肌膚上,映襯著那做工精湛的手銬也像是特意佩戴的亮晶晶裝飾品。
隨著他的靠近,隨彌一點一點仰起頭。
她放下水果叉,「席……」
席漸白站定在床邊,俯下身,手臂驟然一攬,在隨彌唔一聲驚呼中,一言不發地將人一把抱入懷中。
她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胸膛。
抬手捂住撞疼了的額頭,秀氣眉梢一蹙,撩起眼睫看他,潤紅唇瓣動了動。
隨彌想要說什麼。
但席漸白沒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
一手箍緊她細韌的腰,一手攀上她柔軟後頸,長指抵著溫熱肌膚,用粗糲指腹摩挲了下。
隨彌怔然看他。
還來不及生出慌張,就見席漸白垂下長睫,淺眸似是燃燒殆盡後只剩空茫的灰燼,暗沉沉的,一點兒光亮也無。
下一秒。
他白著張臉,重重吻了下來。
微涼薄唇不似以往溫和規矩,一點兒逾越也不敢,將力道和深度控制地恰到好處。
而是,激烈的,沉重的。
帶著某種毫無章法的絕望笨拙,蠻橫粗暴地掠奪汲取。
幾乎是眨眼間,隨彌的舌根就被碾到發麻,連呼吸都跟著斷續滯澀。
隨彌下意識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微微顫抖,蜷在掌心。
在鋪天蓋地而下的滾燙氣息中。
她抖了下眼睫,杏眼漫開生理性的水霧,與一點兒……驚訝。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