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隨彌的印象里,席漸白總是會用一種充滿克制與分寸感的姿態,客客氣氣叫出她的名字。
從相親時隔著茶桌,他微微頷首,疏離清冷一聲隨小姐。
再到結婚後,日常生活中低低淡淡的喊她隨彌。
禮貌有餘,親近不足。
隨彌臉皮薄,實在不好意思先念出老公這樣過分膩歪的稱呼。
但她有悄悄小聲地暗示過,說她有個只有身邊的人才會叫的小名。
低頭再抬頭的功夫。
男人面色如常,淡淡點頭,唇畔弧度很淺,讓人分不清是真心實意還是出於客套。
「很可愛。」他這麼說。
卻從來沒叫過一聲。
隨彌那會兒還想,或許,其實席漸白就是這樣的性格,端方又正經,做不出太過親昵的舉動,當然也不會喊膩歪的稱呼——
「寶寶、寶寶……」
耳旁的呢喃充滿了痴迷與狂熱,仿佛她是什麼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而他是在黑暗洞穴中守護千年萬年的巨龍。
尾音黏糊拖拽,吻一下喊一聲,似要將從前缺失的全都補回來。
隨彌渾身都泛起薄薄的紅,從臉頰蔓延到頸側,又逐漸洇開,連小臂下壓著的金屬鏈條都要被她捂熱了。
她張了張唇,想讓他別喊了。
可隨著席漸白低頭一路吻到頸側鎖骨的動作,唇瓣張開,又只剩急促的呼吸。
「滿滿。」
他用唇抵著她平直鎖骨,突然換了個稱呼。
席漸白怎麼可能會不記得與她相處的任何一點點滴。
早在見到她的第一面時,他就先一步聽到了她朋友喊她的小名。
隨彌。
隨滿滿。
念滿滿時,上下唇會短促碰觸兩下,似兩下輕盈的吻。
漫長的、等待能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的時光里,席漸白躲在陰暗角落,一遍又一遍無聲地呢喃。
像偷到了一顆糖,在無人時才敢拿出來舔舐,兀自品嘗淺淺的甜意,享受隱秘的愉悅。
壓抑太久的渴望,只要找到一個小口子,就會像磕破的月光一樣流淌而出。
所以他不敢喊。
怕那些見不得光的想法,從一個簡單的稱呼上露出破綻。
直到這層偽裝,被一封離婚協議書徹底撕開。
席漸白用唇碾著她鎖骨下薄薄瑩潤的肌膚,一遍遍重複。
「滿滿。」
「寶寶。」
「……滿滿寶寶。」
「……」
隨彌要紅透了。
熟悉的清冽冷香被男人高熱體溫熨烤,密不透風劈頭蓋臉地籠罩下來,在緊貼的身體間,濃郁到嗆人。
席漸白還在往下吻著。
睡裙是綢緞面料,早在一開始攬抱時就泛起淺淺褶皺,如今更是亂糟糟得沒法看。
裙擺被席漸白擠進的大腿壓著,卷到了腿根。
細嫩軟肉蹭著他家居褲的棉質面料,泛起很淡的紅。
太薄了,什麼也擋不住。
比如他緊繃的肌肉,比如他吐息的熱度,比如他搭在腰側的手掌。
指腹陷入緞面,不知道是有意無意,扣在腰後的長指還一下一下地摩挲。
本就是怕癢的敏感位置。
隨彌咬住唇,沒發出什麼聲音,只杏眼盈滿被刺激的生理性濕漉,緩慢凝結成晶瑩淚珠,懸在眼尾搖搖欲墜。
隨著眼睫簌簌眨動,再也堅持不住地潤濕眼尾,順著弧度滑落,沒入鬢角。
視線也難以避免地一陣虛焦一陣清晰。
又眨掉一顆淚時。
隨彌察覺到身上人驟然停下的動作,下意識垂眼望去。
她早知席漸白狀態不對勁,但如今一看,還是忍不住吃驚。
素來無波無瀾的冷白臉龐,泛起了旖旎薄紅。
烏黑短髮下,額角汗涔涔的。
一雙淺眸更是毫不掩飾地翻湧偏執占有的惡劣貪戀,像是沉靜多年的火山一朝爆發,連視線都燙得驚人。
簡直能稱得上完全換了一個人。
隨彌對上他直勾勾的狂熱目光,心臟急急跳動,忍不住蜷了蜷指尖。
……怪帶感的。
要是席漸白之前表現出這樣十分之一的強勢感,她可能也不一定會提離婚了吧……?
隨彌想著,眸光閃了閃,游移著不好意思與他對上,本能地將攏上霧氣的淚珠眨掉。
席漸白突然往前探身。
目光怔然落在她濕紅眼尾和不斷滑落的淚珠上。
她的眼淚分明是沒入鬢髮的。
席漸白卻覺得,一滴滴,好像砸在了他的心上。
灼燒到高溫的身體被淚珠一涼,刺啦刺啦地濺起尖銳激盪的情緒。
隨彌在哭。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
因為他。
唇齒間還帶著白皙肌膚的軟盈觸感,呼吸間仍綿綿密密徘徊她身上的馥郁甜香。
輕易讓他興奮的存在,卻在此時,陡然讓他渾身都冰涼了下去。
仿佛眨眼間,從輕飄飄的雲端墜入無垠海底。
冰涼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淹沒他的口鼻,拉扯他墜入深淵。
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做。
「……對不起。」
席漸白突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啞得幾乎不成調,每個音節都在抖。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我不該這樣。」
他表情其實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隻眼睫輕微動了下。
一滴溫熱的、濕漉的淚,就直直地從他眼中掉下來。
落在隨彌的鎖骨中。
滑開一道灼燙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