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始終是兩個人的事。
就算席漸白基本能和她的日常吻合上,但隨彌還是稍稍改了幾個習慣。
比如每天起床期待早餐與午餐的盲盒。
比如偶爾席漸白加班時,她提早入睡,卻也會在床頭留一盞小小的昏黃閱讀燈,等他回來關上。
當然,今天沒有。
臥室內陷入一陣深沉黑暗。
席漸白在門口停了停,似是在適應過暗的環境。
厚實長絨地毯能吸收大部分腳步動靜。
隨彌呼吸平緩地等待著,果然在一會兒後,察覺到身後那半邊床墊微微下陷。
男人的氣息淺淺飄了過來。
清冽冷香,聞起來還帶著水汽濡濕,應該是剛在次臥洗過澡沒多久。
席漸白在她身側躺下。
隨彌知道,多半又是那種平平整整仰躺的姿勢,雙手交疊覆在腰腹,和她隔著大約一半手臂的距離。
耳旁的呼吸聲低緩。
隨彌忍不住想,從一個人在床上四處翻滾,到適應身旁多了個個高腿長的男人,也是婚後生活改變的習慣之一。
剛結婚那會兒,她還有點擔心,怕自己適應不了兩人的生活。
結果意外發現,處處和席漸白契合。
包括晚上的睡覺。
他睡得一向規矩,只在自己那半邊床上。
睡前什麼姿勢,睡醒起來也差不多。
睡衣都不會亂多少,最多就是腦袋上翹兩根髮絲。
隨彌就不行。
她從小几乎都是一個人睡的,雖然不至於狂放到能在床上進行一個360°大轉體,但東翻西滾也是難免的事兒。
剛入住婚房時,隨彌還客氣地和席漸白說她睡姿可能一般,如果擠到他了,可以叫醒她。
席漸白斂眸看她,沉靜應好。
但也從沒真的叫過她。
即便偶爾幾次,隨彌半夜迷糊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滾到了席漸白身邊,還囂張跋扈地將手和腿都搭在了他的身上。
隨彌悄咪咪收回。
然後在下一次醒來,發現自己又靠了過去。
某天晚間的電影時間,隨彌睨著丈夫沉冷側臉,還試探性詢問過,要不要買個放在床中間的軟墊,起一個分隔的作用。
席漸白微微皺眉,問,「為什麼要買?」
隨彌捏捏手指,不好意思說,「我晚上好像經常會擠你,怕打擾你睡覺。」
席漸白不知想了什麼,眸光短暫一動,隨後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沒感覺到過。」
於是,軟墊的事兒就不了了之。
隨彌也養成了要是睜眼看到自己貼在席漸白身旁,會挪挪挪將自己滾回去的習慣。
雖然有的時候,她也會短暫疑惑一下。
曾經有次,她和甘蔻出門旅遊,臨時起意繞路去了家農莊,結果被大雨堵在農莊裡,沒多餘的空房,只好和甘蔻擠了一張床。
第二天起來起來,甘蔻還誇她睡相好呢。
「……」
隨彌身體累累的,不想這會兒起來揪住席漸白的衣領進行一個大盤問大思考大燒烤。
乾脆閉著眼睛,佯裝熟睡,放任思緒亂七八糟飄蕩。
深夜靜謐的臥室中,只有兩人清清淺淺交疊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身後不遠處,男人動作緩慢地側了個身。
床墊受力,發出極細微的反饋。
半夢半醒時,對身旁的一切動靜最為敏感。
隨彌察覺到了,沒放在心上,繼續醞釀睡意。
又是一下。
面料和床單被子摩挲出細細的輕響。
席漸白好像往她這邊靠近了一點。
隨彌:「?」
她不睡了,開始狐疑等待席漸白下一步的動作。
沒讓她白等。
隔了幾分鐘,席漸白又慢騰騰往她的方向挪了一點。
一下一下。
挪一點停一會兒,似是在小心等待她可能會有的反應。
隨彌閉眼裝睡。
於是,席漸白接著繼續。
本就不遠的距離很快徹底消弭。
男人溫熱結實的胸膛覆上了隨彌的後背。
他停下了動作,將腦袋擱在隨彌枕頭小小的邊角上,微微低頭,用鼻樑輕輕蹭過她烏黑細軟的發頂。
與此同時,席漸白的手臂伸了過來,虛虛環住她的腰。
指尖碰觸到她搭在身側的手,緩慢地勾住,輕輕捏在了掌心。
隨彌:「??」
她無意識抿起唇,儘量平靜著自己的呼吸。
只擔心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會暴露自己沒睡著的真相——
隨彌謹慎地聽了聽。
然後被緊貼脊背的胸膛下,過沉過重的心跳聲吵了下耳朵。
沒事了。
席漸白自己的心跳也快。
不過,這人怎麼回事?
大半夜不睡覺,蹭過來抱她。
隨彌眉梢微微一動。
經過這一天的事,她飛快轉變了心態——隨時隨地,超級懷疑!
以前那些晚上,席漸白是不是也會這麼靠過來抱她?
那些醒來發現自己滾在他身旁的時候,真的是因為她的睡姿嗎?
不過。
隨彌感受著另一人身上傳來的暖意和氣息,發自內心地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她以為席漸白會就這樣抱著她睡覺。
溫馨安寧的,互相擁抱。
就是讓人好奇,以前他是怎麼做到半夜在她醒來前睡回去的?
隨彌還沒想出答案。
安安靜靜抵在她腦袋上的臉,逐漸開始動了。
席漸白好似享受完了這樣靜謐擁抱的時刻,將臉低下,蹭入她的髮絲,深深地呼吸又吐出,像個不知饜足的聞聞怪。
鼻樑順著往下,貼上她白皙後頸。
他用唇淺淺啄吻幾下,克制著呼吸,沒過分用力。
長指也一下一下摩挲她的手指掌心,虎口熟稔地貼合她腕骨弧度。
……光抱不行,還摸。
隨彌在心裡氣咻咻指責席漸白,並決定將他現在做的一切全都記上小本本。
只等明天和他掰扯的時候,冷不丁戳穿他,嚇他一跳。
想到席漸白可能會有的愕然慌張表情。
隨彌小幅度翹起唇,又立刻壓平,生怕被發現端倪。
好消息。
席漸白並沒有發現。
畢竟光線實在太暗了。
壞消息。
他的吻下移到了肩膀,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與此同時。
他牽著她的手指輕挪,扣住她的膝蓋,微微抬起一點兒。
…擠了進來。
隨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