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主鬥牛士上場了，他穿著金色的戰袍，手上是鮮艷的紅色斗篷。
他看上去如此紳士，微笑著站在鬥牛場中央，向所有觀眾鞠躬，然後揚起手上名為「穆萊塔」的紅布。
身上插滿長鏢，鮮血淋漓的公牛，將使出渾身解數，拼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完成最後的儀式。
它的速度依然很快，沖向紅布，如此反反覆覆，它不知道躺平，不知道人生是何意義，或許一直衝就是它的意義。
鬥牛士身姿優雅，靈活巧妙，那紅布明明是死亡的帷幕，卻像鬥牛士高傲的裙擺，宣示著勝利。
這被譽為神聖的一刻，其實並沒有那麼神聖，甚至觸目驚心。
初一今天穿了紅色的裙子，此時她卻恨不得脫了這裙子。紅色本代表著熱情和衝勁，現在她覺得那分明就是公牛鮮血的顏色。
最後，公牛倒下了。
場下是異常激烈的尖叫聲和掌聲。
這是一場盛大又勝利的鬥牛秀，同樣也是一場用虐殺來譁眾取寵的惡行。
她再也不要看鬥牛秀了。
回去路上，初一有些安靜。
嚴妄摸摸她的頭，「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樣？」
初一點點頭，又皺起很深的眉頭，「電視上都是騙人的，鬥牛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
什麼文化、傳統，都是狗屁。
「其實這一天，反而是牛的解脫之日，它們的痛苦從出生就開始了，直到上場的這天，才徹底結束。」
到了酒店，初一第一時間脫掉了紅色的裙子。
廚師已經做好了飯菜。
初一又沒了食慾。
「牛不會因為你的悲傷就能活過來，西班牙更不會因為你不吃飯就取消鬥牛秀，快吃飯吧，涼了不好吃。」
「難道這樣虐殺秀不能禁止嗎？」
「現在很多城市已經禁止鬥牛了，所以鬥牛文化一定會消失，或者改善。」
聽到這兒，初一好受了一些，拿起筷子夾了塊小排骨啃著。
但現場看過鬥牛後，心裡實在難安，腦海里都是牛背淋漓的鮮血，模糊的血肉。
最後連帶著胃也翻湧起一陣噁心感。
「嘔！」
初一吐了。
因為毫無防備，直接吐在了地毯上。
嚴妄趕緊放下筷子，拍拍她的後背，「胃不舒服？還是吃的東西不對？」
初一沒來得及說話，又一陣嘔吐。
最後跑進廁所，蹲在馬桶面前。
家庭醫生很快到了。
嚴妄緊張的不行，「吃了一塊排骨就吐了，早上也沒吃多少。」
心理醫生一男一女，互看一眼。
結合上次的表現，嗜睡，情緒不佳，現在又嘔吐.......
都猜到了什麼。
女醫生，「你去買個測試。」
男醫生，「好。」
嚴妄，「剛才去看了鬥牛秀，可能是現場有點血腥......」
初一也這麼認為，吐差不多了，有些虛。
嚴妄把她抱到床上休息。
女醫生不是中醫，但也稍稍懂一些把脈的門道。
她捏住初一的手腕，隨後眉眼舒展開，笑了。
「夫人這個月來月經了嗎？」
初一皺眉。
嚴妄，「沒有，上次還是剛出國的時候。」
這都兩個月了。
嚴妄頓了下，「難......難道是......」
「脈象是喜脈，但要等我同事買了測孕試紙才能確定，從夫人的反應來看，屬於孕早期的正常現象，孕反噁心厭食，嗜睡無力，如果真懷了，我們得趕緊回國。」
初一和嚴妄看向彼此，此時兩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緊張，激動，不可思議，又覺得合理。
蜜月期間他們形影不離的，白天玩，晚上做，雖然都做了措施，但總有情不自禁的時候。
感情不是耕壞了地，而是在地里撒了種。
嚴妄心裡泛起潮湧，他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語言如此無力。
他比初一還緊張，在床邊坐下，就捏著初一的手。
等試紙的時間，對他來說，意外的漫長。
初一感受到他掌心出了汗，嘲笑他，「你這麼緊張幹嘛？」
「激動，我這是激動。」嚴妄極力壓著情緒，讓自己看上去冷靜，但手是抖的。
初一也激動，雖然她不想在那個私生子出現之前懷孕，但是寶寶既然來了，她當然開心。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肚子，還是癟癟的呢。
她真在裡頭嗎？
男醫生買了三種試紙，醫生最講究嚴謹，三個都測出來就不容易出錯。
「夫人，那您去衛生間用一下試紙，按照這上面的步驟來就好。」
初一點點頭，拿著三個驗孕試紙進了洗手間。
兩分鐘後，她走了出來，把試紙遞給他們看。
三個試紙都是兩條槓，鮮艷的兩條槓。
女醫生哈哈笑了，「恭喜夫人，您啊，要當媽媽了。」
初一在裡面的時候就知道了，看到試紙變成兩條槓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心臟也噗通噗通地快要跳出胸腔。
蔣凡，「恭喜老闆和夫人，解鎖人生新角色。」
嚴妄，「一會兒給你們發大紅包。」
「謝謝老闆。」
醫生建議道，「現在夫人在國外身體不舒服，我們就趕緊回國，還需要做個全面孕檢，再配些葉酸維生素，同時保證良好的飲食和休息，所以，你們的蜜月之旅恐怕要提前結束了。」
嚴妄，「嗯，蔣凡，申請下私人飛機航線，儘快回國。」
「好的。」
所有人走後，嚴妄關上門，快步回到初一身邊，抱緊初一。
「老婆，我愛你，我好愛你好愛你。」
「那我可得多生幾個，讓你愛死我。」
已經愛死了，他快幸福死了。
「你輕點兒抱，我怕擠著寶寶。」
嚴妄鬆開她，低頭看她平平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初一也低頭看，覺得特別神奇。
「她就這麼來了，老公。」
「嗯……」
兩人相視而笑。
「老公，你要當爸爸 了。」
嚴妄的眼裡泛起了星星，「老婆也要當媽媽了，當我孩子的媽媽。」
這句話對嚴妄來說，太美好了。
初一是他孩子的媽媽，他和初一有了一個孩子。
他和初一有了愛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