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的臉色也很難看。
那巴掌打在白曉曉臉上，和打在他臉上有什麼區別？
林婉雲當著他的面打他的女人，打他護著的人，打他以為可以控制住的人。
這和當眾扇他耳光有什麼區別？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在發抖，不是心疼，是羞恥：「林婉雲，曉曉說錯了嗎？」
他的聲音拔高了，像是要把所有的錯都算在林婉雲的頭上，要將自己摘乾淨。
「你和霍霆淵成雙入對的，你說你們部門都住在這裡，其他人呢？我怎麼沒看到？」
他的目光在酒店門口掃了一圈，除了他們幾個，確實沒有看到其他同事的身影。
他覺得抓住了把柄，聲音更大了，大到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你說啊，其他人呢？」
林婉雲看著他，真是被氣笑了，那種從心底里覺得荒謬的、諷刺的、帶著一絲悲哀的笑。
她的嘴角彎起來，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輕蔑的、諷刺的、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表演的從容。
「裴總，你不要自己髒，看誰都髒。」
她的聲音不大，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和霍總是正常同事關係，不像你和白曉曉...」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白曉曉臉上，又從白曉曉臉上移回來，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更深了。
「你和我還是儘早離婚，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兩個，一個都不想。」
真是太浪費時間了，甚至浪費感情。
看著他們兩個在自己面前蹦躂，真的會有一種淡淡的死感。
裴聿風聽到「離婚」兩個字，像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了過來。
他想起自己來馬爾地夫是來做什麼的，他不是來吵架的，不是來讓林婉雲更加討厭他的，是來挽回她的。
他臉上的憤怒一點一點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軟到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搖尾乞憐的懇求。
「婉雲，剛才是我誤會你了，是我說錯話。我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拉她的手腕，但手伸到一半，看到她往後退了半步的動作，又訕訕地收了回去，插進褲袋裡，手指在褲袋裡微微蜷著，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他想起林婉雲在霍氏集團做的那些事，兩次新品兩次爆火，五套系列全部售罄，一個人扛起了珠寶設計部大半的業績。
那些數字、那些銷售額、那些市場占有率的數據，像一把把刀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心裡很不平衡！！
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妻子，他不要了的妻子，他親手推開的妻子！
到了別人手裡，居然就成了搖錢樹，就成了聚寶盆，就成了整個行業都矚目的、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不能接受！
林婉雲這個人，要麼不離婚，要麼...他親手毀了。
他不能讓她成為別人的武器，更不能讓她成為對準他的刀。
林婉雲看著他那副虛情假意的表情，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她對裴聿風的這種轉變...從憤怒到卑微，從指責到懇求，一點都不感冒，甚至有些煩躁。
因為她太清楚了，他的每一句『我錯了』，都不是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因為他意識到，再不認錯，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但他的認錯不是為了挽回她，是為了挽回他對她的控制。
「裴總，你能別煩我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蒼蠅反覆騷擾後的、不耐煩的、想要一巴掌拍死的煩躁。
裴聿風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他轉過身，一把拽過白曉曉，把她拽到林婉雲面前。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白曉曉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他的聲音又急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歉！為之前所有的事情道歉。」
白曉曉低著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睫毛微微顫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還有一點讓人更加厭煩的委屈。
「婉雲姐姐，你真的誤會我和聿風哥哥了，我和他沒什麼的，他只是對我關心了一些，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她的目光從睫毛下面偷偷地、像一條蛇一樣地、打量著林婉雲的表情。
林婉雲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那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把刀切斷了白曉曉那些還沒說完的、虛偽的、讓人反胃的話。
她不想聽了，一個字都不想聽！
她聽夠了所謂的解釋，那些話她聽了三年，聽了無數遍，每一次都是從同一個嘴巴里說出來的，用同一種語氣，帶著同一種虛偽的、善解人意的、讓人想吐的『溫柔』。
「我沒興趣聽。」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鑿出來的。
她轉過身，看著霍霆淵，那張因為她打人、罵人、拒絕道歉而微微泛紅的臉色，在看到他之後慢慢放鬆下來。
她的聲音也變了，從剛才那種冷硬的、帶著刺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的調子，變成了一種更柔軟的、更輕的語調。
「霍總，我們去吃飯吧。」林婉雲淺淺一笑，模樣很是溫柔：「我餓了。」
霍霆淵看著她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妥帖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帶著溫度的、讓人心跳加速的笑。
「好，想吃什麼？」
林婉雲想了想，歪著頭，那動作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軟的、像一隻正在思考要不要從樹上跳下來的小貓一樣的可愛。
「法餐啊。」她繼續道：「酒店旁邊那家，我看到有露台，可以看到海。」
她微微挑眉：「剛才我們不是商量過嗎，這麼快就忘記了？」
「沒忘。」霍霆淵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手勢的幅度不大，卻帶著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的溫柔。
他只是想再確認一下，想讓她忘記剛才的不愉快。
林婉雲沒有客氣，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面。
她的背影在陽光下里被拉得很長，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有種莫名的靜謐美好。
霍霆淵跟在她身後，不快不慢。
裴聿風在身後喊道：「林婉雲，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不可能和你離婚！」
白曉曉不甘心的抓著他的手，委屈巴巴的：「聿風哥哥...」
「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他一把將人推開，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