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
梁靜怡坐在她最喜歡的那張紅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兩道被手銬勒出的、淡淡的、還沒有完全消退的紅痕,看了很久。
裴聿風坐在她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背彎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媽,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我?」
梁靜怡抬起頭看著兒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表情變了幾變。
委屈,不甘,憤怒,恐懼。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裴聿風解釋。
「我只是...我只是想幫你,她是裴家的媳婦,她應該回來,她不應該在外面拋頭露面,不應該跟那個霍霆淵搞在一起,我錯了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錯了嗎?」
梁靜怡一想到這幾天在裡面,她就害怕。
可她覺得,她沒有錯!
她只是身為婆婆,正常對兒媳婦提出要求而已。
裴聿風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母親錯了,她大錯特錯。
但他沒有資格說她,因為他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用盡一切手段,想把林婉雲拉回來,拉回那個她拼了命想要逃出去的牢籠里。
「媽,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已經讓人頂罪,你不要再重蹈覆轍。」
裴聿風很是無奈的說道:「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理。」
「你...」梁靜怡很傷心,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會這麼和她說話:「你是不是嫌我礙事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你插手我和婉雲的關係會更加被動,你難道真想讓我放棄她嗎?」
梁靜怡張了張嘴,她沒有那個意思。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希望兒子能和林婉雲離婚,找個更好的。
可是現在,林婉雲能帶來那麼大的商業價值,她就不希望了。
畢竟,她是能給裴氏集團帶來效益的。
她想了想,最終無奈的閉嘴:「好,我不插手,我...我不管了。」
「謝謝...」
裴聿風的話還沒有說完,門鈴突然響了。
管家去開門,然後領進來兩個人,都穿著制服,手裡拿著文件夾,表情嚴肅而公事公辦。
走在前面的是法院的工作人員,後面跟著一個書記員。
「請問是裴聿風先生嗎?」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開了裴家老宅里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裴聿風站起來,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那種預感像針扎一樣尖銳且讓他後背發涼的直覺。
「我是。」裴聿風站起身,沉聲問:「什麼事?」
工作人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給裴聿風,聲音依然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這是法院的傳票。」工作人員繼續道:「林婉雲女士起訴您離婚一案,開庭時間已經提前了,三日後,請您準時到庭。」
裴聿風伸出手,接過那張紙,紙張很輕,但他覺得它很重,重到他的手在發抖,重到他覺得自己的手指快撐不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傳票,白紙黑字,蓋著紅色的公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感情破裂,無和好可能』。
那幾個字從他的眼睛裡鑽進去,鑽進他的血管里,鑽進他的骨頭裡,鑽得他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疼。
梁靜怡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那張傳票,低下頭看了一眼。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一張紙,比她在警察局裡被燈光照著的時候還要白。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她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她神色很是緊張的看著裴聿風:「是不是因為網上的事情,才加快了林婉雲想要離婚的想法?」
那...她豈不是真的做錯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裴聿風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工作人員很是恭敬的頷首:「既然裴總已經收到了,那請到時候準時出席。」
兩人很快就離開了。
裴聿風站在客廳里,僵硬的看著手上的出庭通知,他這才意識到,林婉雲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離婚。
「兒子,這可怎麼辦啊,你有把握能贏這場官司嗎?」
梁靜怡開始著急,娶一個豪門貴女,只能兩家強強聯合,可是,林婉雲不一樣,林婉雲兩次設計都十分受歡迎,讓霍氏賺了個盆滿缽滿,如果她還是裴家的媳婦兒,那這一切,就是裴家的。
裴聿風沒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不知道能不能留住林婉雲。
他的律師團隊很強,強到打過的官司幾乎沒有輸過。
但他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的證據不是模稜兩可的,是可以被推翻的。
不,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錯過現在,就再也沒機會了一樣。
「聿風,你幹什麼去?你還沒吃飯呢!」梁靜怡在身後喊他。
裴聿風沒有回頭,他要去問林婉雲,問她為什麼這麼狠心,問他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
霍氏集團樓下,下班時間,人潮從旋轉門裡湧出來。
林婉雲走在人群中間,她走得不快不慢,和旁邊的小張說著什麼,嘴角微微勾著。
裴聿風站在門口的台階下面,像一尊雕塑,從黃昏站到了天黑。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著淺色外套的女人。
他走上台階,幾步就衝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婉雲的手腕。
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吼大叫,沒有謾罵,沒有質問。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攥著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但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氣息,憋著一口氣,要帶林婉雲走。
「你幹什麼?裴聿風!你放開我!」
林婉雲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手指像鐵箍一樣箍著她,指節泛白,指甲陷進她的皮膚里。
小張被嚇到了,手機都嚇得摔地上了。
她愣在原地,嘴巴張著,看著裴聿風把林婉雲拽下台階,拽到車邊,拉開車門,把林婉雲塞進了后座。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了。
林婉雲的臉消失在車窗後面,像一幅被人從畫框裡抽走了的畫,只剩下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玻璃。
小張回過神來,連忙從地上撿起手機,她的手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但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又快又急,每一個字都帶著藏不住的慌張和害怕。
「老大,裴聿風來公司門口了!他把婉雲姐帶走了,他把她塞進車裡開走了,我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怎麼辦啊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