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功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明天的會議材料,聽到小張的聲音,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不知道多少圈,只得出了一個結論!
裴聿風瘋了,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掛了小張的電話,撥了霍霆淵的號碼,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沉穩底下壓著的急切和擔憂,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霍總,裴聿風在公司門口把婉雲帶走了,剛走,不知道去了哪裡。」
霍霆淵正在頂樓辦公室看文件,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僅僅一瞬間,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快速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早點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那張臉上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更沉、更危險。
另一邊的車上,裴聿風握著方向盤,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車速很快,快到林婉雲覺得自己像是在坐過山車,胃裡翻湧起一陣一陣的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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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雲坐在后座,沒有掙扎,沒有尖叫,沒有拍打車窗喊救命。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從容得不像是一個被強行帶走的人。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裴聿風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平靜的樣子,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婉雲,我們之間需要好好談談,我們可不可以...不離婚?」
林婉雲看著他的後腦勺,晴晴哼了一聲,她的聲音不大,卻乾淨利落地打破了車裡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不能。這個婚,必須離。」
裴聿風的手指攥緊了方向盤,皮套被他捏出了褶皺。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麼快要噴涌而出的東西,又像是在給自己積蓄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婉雲,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很多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向你道歉,真誠地道歉,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明知道下面就是深淵,但還是忍不住往下看,忍不住想,也許下面有人呢?也許,也許他還有機會呢?
林婉雲看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攥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的手,看著他後視鏡里那雙紅紅的的眼睛。
她的心裡沒有任何波瀾,不是冷漠,不是無情,是她已經把所有的『機會』都用完了。
在那三年裡,在他每一次晚歸、每一次失約、每一次把她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的時候,她都給過他機會。
在他每一次摟著白曉曉、在她面前炫耀、在她心上捅刀子的時候,她都給過他機會。
機會不是沒有給過,是他從來沒有珍惜過,現在他想要了,但她已經沒有了。
「裴總,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你放我離開,你這算綁架。」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讓人心寒的、沒有起伏的調子。
裴聿風猛地踩下剎車,他轉過身,看著林婉雲,那雙紅紅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和瘋狂。
「我們還是夫妻,你告我也沒用,夫妻之間的事,警察管不了!法院也管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車窗都在微微震動,大到林婉雲覺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響。
林婉雲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可憐蟲。
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和裴聿風講道理,和對著一堵牆喊『讓開』一樣,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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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重新發動了,裴聿風不知道要把她帶去哪裡。
他只是不想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他就要面對她那雙沒有他的眼睛。
他怕那雙眼睛,比怕任何東西都更怕。
車子開到了山上,盤山公路彎彎曲曲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彎曲,扭捏。
裴聿風把車停在一處觀景平台,熄了火,推開車門,看著山下那片萬家燈火。
可他覺得那些光離他很遠,像是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留的一樣。
林婉雲沒有下車,她坐在車裡,安靜地等著。
裴聿風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吹乾了他額頭的汗,久到他覺得自己那顆狂跳的心終於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他走回車邊,拉開車門,彎下腰,看著林婉雲,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求她。
「婉雲,之前的事情,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們能不能揭過去,好好過日子?」
他的聲音帶著急切:「你既然不喜歡曉曉,那我...我讓她離開,好不好?我送她出國,再也不見她,你就當...就當以前的事都沒有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
林婉雲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恨意,甚至沒有厭煩,只剩下平靜。
她剛要開口,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下頭,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
她連號碼她沒有存,但那個人的名字,她不用存也知道是誰。
消息內容:婉雲姐,你就成全我和聿風哥哥吧,你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爸爸啊。
下面附了一張圖片,是一張孕檢單。
姓名欄寫著『白曉曉』,檢查結果欄寫著「早孕」,超聲圖像上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像一顆花生一樣的影子。
那是白曉曉和裴聿風的孩子,在她和裴聿風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的孩子。
林婉雲看著那張孕檢單,看了大概有兩三秒鐘。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點了轉發,收件人『沈律』,發送。
她放下手機,抬起頭看著裴聿風。
「裴聿風,白曉曉懷孕了。」她聲音平靜:「就在剛才,她發消息告訴我,孕檢單都拍了,你的孩子,在你還沒有跟我離婚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林婉雲突然淺淺一笑:「你這算是給我送離婚大禮嗎?」她繼續道:「我一定會好好利用的。」
裴聿風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那種白不是蒼白,是一種被人從體內抽走了所有血液失血過多的白。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那些空白的縫隙里開始湧入一些模糊卻怎麼都拼不起來的畫面。
「不...不可能...她騙你的,她一定是騙你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服林婉雲,又像是在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