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無處可藏的涼意。
她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她站在護欄邊,語氣很平靜。
「裴聿風,在你說『我們重新開始』的時候,你的孩子已經在白曉曉的肚子裡了。」
這些話,林婉雲本來不想說,可是,裴聿風就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一直糾纏。
那她...就只能把話說清楚了。
「你說揭過去?你讓我怎麼揭過去,你讓我怎麼當那些事沒有發生過,你讓我怎麼和你重新開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裴聿風那顆已經被他自己捅得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裴聿風站在她身後,低著頭,像一棵被雷劈中了的樹,枯竭,瀕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婉雲轉過身看著他,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像重新亮起來的星星。
「裴聿風,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不是在今天,是在三年前...」
她的語氣很平靜:「我嫁給你後,你沒有陪我吃一頓飯,陪我過一個年,陪我過過一個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你只是現在才發現而已。」
她一直沒有離婚,不是因為多愛,而是,她好不容易有了家,她不想失去,不想變成沒家的孩子。
可堅持了三年之後才發現自己多可笑,她也用了三年才想明白。
沒家,那自己就是家,她在哪兒,哪兒才是家。
三年來,她丟了自我,丟了一切。
現在,一切還不算晚。
看著她平靜的模樣,裴聿風心裡沒來由的升騰起一抹恐懼和害怕。
他好像...真的抓不住林婉雲了。
「婉雲,之前的錯是我的問題,我會改的。」裴聿風語氣很是急切,他還是想要挽留:「我不知道白曉曉懷孕,我真的...我...我和她都沒有...」
他瞬間卡住,他沒有說謊,他和白曉曉一直都沒有發生實質性的關係。
只有那一次,那次他喝醉了,可是...他親自帶著白曉曉去吃的避孕藥,怎麼可能還會懷孕!
「裴總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
裴聿風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林婉雲也沒在給他機會。
她轉過身,走向下山的路,裴聿風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越走越小,越走越像一個他再也追不上夠不著的影子。
林婉雲走在黑暗的山路上,沒有燈,沒有人,沒有車。
她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霍霆淵發來的消息。
「你在哪?」
林婉雲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星,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我在山上,不知道是哪兒,我正走下山。」
「等我。」
霍霆淵的回覆很快,林婉雲此時也很安心,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林婉雲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迎面開過來一輛車,是霍霆淵來了。
車子在她面前停下,霍霆淵快步下車,看著林婉雲神色如常,他就知道,應該沒問題。
「上車,我送你回家。」
林婉雲淺淺一笑:「好,謝謝你,霍總。」
霍霆淵開車離開時,裴聿風的車也剛好到林婉雲上車的位置。
婉雲,難道你真的喜歡上霍霆淵了?
不,我不允許!
既然白曉曉懷孕是我們之間的障礙,那我就親自掃平這個障礙!
**
另一邊,白曉曉發完那條消息之後,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她把手機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條孕檢單的照片,放大,縮小,真是一張完美的孕檢單!。
她住的地方是裴聿風給她置辦的公寓,等林婉雲和裴聿風離婚,等裴太太的位置空出來...
她就能站在裴聿風身邊,成為裴家的女主人。
突然,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白曉曉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抬起頭,看到裴聿風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困獸。
他大步走進來,幾步就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走!」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白曉曉被他拽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聿風哥哥,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白曉曉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裴聿風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他這麼生氣。
裴聿風沒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一塊被風乾的石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
他把白曉曉拽出公寓,直接把她塞進了車后座。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白曉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趴在車窗上,看著裴聿風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車子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聿風哥哥,你怎麼了,你別不說話啊,你這樣我害怕...」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發的那條消息林婉雲有沒有告訴裴聿風,不知道自己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是不是在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裴聿風始終不說話,他只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速越來越快,不知道過了多久,白曉曉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認出了這條路,通往第一人民醫院的路。
「不!我不要去醫院,聿風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像一根被繃得太緊的弦。
她拍打著車窗,拍打著座椅,拍打著裴聿風的肩膀,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裴聿風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淡,卻乾淨利落地切開了白曉曉所有的幻想,尤其是她想靠一個孩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春秋大夢!
「把孩子打掉,我會給你五千萬的補償,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他不需要說下去。
沒說出口的話,比任何威脅都更讓白曉曉後背發涼。
白曉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因為恐懼而哭。
她撲過去,從后座摟住了裴聿風的脖子,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我不要錢,我只要你,我要孩子!聿風哥哥,這是我們的孩子啊!」白曉曉的情緒很是激動。
她的語氣近乎哀求:「你不能...你不能這麼狠心...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