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白曉曉被慣性甩得往前一衝，額頭撞在前座椅背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聿風哥哥，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她聲音哽咽：「孩子是我們的，是你和我的，你不能...你不能殺了ta...」
裴聿風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低沉，帶著冷硬和決絕。
「你不配！」
車子重新發動，這一次，裴聿風開得更快，快到白曉曉已經停止了哭泣，看著醫院的大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裴聿風下車拉開后座的門，拽著白曉曉的胳膊，把她從車裡拖了出來，徑直走向門診大樓。
婦產科的值班醫生正在寫病歷，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臉色鐵青的男人和狼狽得不成樣子的女人。
醫生皺了皺眉，放下筆，站起身，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最後落在裴聿風臉上。
「什麼事？」
裴聿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給她做流產手術。」
醫生看著他，又看了看白曉曉，白曉曉低著頭，肩膀在發抖，不敢看任何人。
醫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被這個陣仗嚇到，她的聲音不卑不亢。
「先要確定是否懷孕，才能做打算，孕檢單帶了嗎？」
裴聿風看了白曉曉一眼。
白曉曉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是在這家醫院做的。」
醫生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檢查單，放在桌上，推過去。
「那就重新做，抽血、驗尿，確認懷孕後，再做B超確定孕周和胎囊位置...一切檢查結果出來之後，才能安排手術。」
醫生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沒有拖泥帶水，但裴聿風覺得很耽誤時間。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嫌麻煩，他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到這裡說一句話，醫生就應該乖乖照辦。
但他看著醫生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生生的把想使用特權的話咽了回去。
「那就加急，給她做檢查，只要確定懷孕，就立刻安排手術。」
他的聲音依然冷硬，但比剛才多了一絲不耐煩和一絲因為被拒絕而產生的怒意。
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小周護士，帶這位女士去抽血、驗尿，加急。」
一個年輕的護士很快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採血管、尿杯和幾張檢查單。
「跟我來吧。」
白曉曉站在那裡，她可憐兮兮的抬起頭看著裴聿風，那雙紅腫且帶著紅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懇求和恐懼。
「聿風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裴聿風沒有看她，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白曉曉咬了咬嘴唇，跟著護士走了。
她在護士的陪同下，走完了所有的檢查流程。
抽血，驗尿，B超。
每做完一項，她的臉色就白一分，步子就慢一分，眼睛裡的光就暗一分。
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護士牽著做完所有檢查。
很快，結果就出來了。
醫生拿著那張B超單，在燈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裴聿風，聲音依然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確認懷孕了，孕六周，胎囊、胎芽都可見，發育正常。」她指了指b超單子上的小圓點。
「如果要做手術，需要先簽知情同意書，然後安排時間。」她頓了頓，把B超單遞過來：「你要看一下嗎？」
裴聿風接過那張B超單，低下頭。
那張黑白的、模糊的圖像上，有一個小小的、像花生一樣的影子。
那個影子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個正在發育的小小生命。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然後他把B超單遞還給醫生，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
「不看，安排手術，越快越好。」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現在就做。」
醫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內斂的的情緒，她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的東西。
「現在太晚了，手術室已經關了，明天早上八點，第一台，你如果確定要做，我現在就安排。」
裴聿風：「明天就明天，先把字簽了。」
他轉過身，要去護士站拿知情同意書。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很大聲，像是要阻止什麼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切開了那些消毒水的味道和走廊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我看誰敢！」
梁靜怡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她快步走了過來，站在裴聿風的面前。
她的目光從裴聿風臉上掃過，落在白曉曉身上，在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醫生手裡的那張B超單上。
裴聿風 能夠清晰的感應到，媽那雙眼睛亮了，很期待看到什麼！
梁靜怡走過去，伸出手，從醫生手裡拿過那張B超單，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子。
她沒有像裴聿風那樣只看了一眼就遞迴去，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安靜變得像一塊被人越擰越緊的、隨時會碎掉的玻璃。
她抬起頭，看著裴聿風，語氣很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當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孩子，不能打！」
裴聿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他看著梁靜怡，又看了看白曉曉，又看了看那張B超單，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低沉。
「媽，你說什麼？」
這個孩子怎麼能不打！
要是不打，林婉雲就更加不會留下來了！
難道媽真的希望林婉雲和他離婚嗎？
不，不行！
他要林婉雲，不要離婚，更不會要這個孩子！
梁靜怡把B超單折好，放進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鏈，拍了拍。
她看著兒子，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讓人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權衡了所有利弊之後，做出的一個她認為最正確的決定。
「裴家不能沒有後代，你結婚三年，林婉雲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現在有人懷了你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裴家的血脈。」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白曉曉臉上，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表情變了幾變：「她可以把孩子生下來，孩子留在裴家，她...你給她一筆錢，送走。」
梁靜怡態度很強硬，也很篤定：「林婉雲要是真的愛你，不會因為你有孩子而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