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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啦啦隊(四)不為人知的秘密

2026-08-09 00:45:40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整整熬了一個大夜,稿子畫完了,上色也完成了。

  此時東方既白,天色微明如素綃。須臾間,天際現魚肚白,漸染胭脂,若佳人初醒,頰上淡淡紅潮。

  她站起身,敲了敲酸麻的腿,又長長伸了個懶腰。

  或許是熬穿了,夜裡還有點打盹,支撐不住,現在倒是不太困,就是腦子有點昏沉。

  剛站起來的時候,還有點暈,站不太穩。

  當金光一線,破雲而出,如利剪裁開灰濛濛的黎明時,她對著光檢查最終成稿。

  線條乾淨利落,色彩飽滿瑩亮。晃動之間,有流金傾瀉之感。每一張都非常合她心意。

  最後檢查那張唯一的真人畫像——

  少女一身藍白勁裝,頭戴銀冠梳作男子的半披髮,眉目秀美朝氣,又不失她特有的英氣颯爽。

  她斜挎一隻棕木藥箱,兩雙手都各夾三根銀針,眸光堅定又不失醫者的悲憫。

  這是喬鶯第一次看見陸凝香的場景,對這個女醫修印象深刻。

  確認每一處細節都描畫到位後,喬鶯心滿意足地放下畫作,轉身準備去補覺,卻正好對上一雙看過來的眼睛。

  岑韞玉靠在床頭,笑吟吟看著她。

  桃花眼的形狀還是那麼勾人攝魂,眼珠烏黑幽潤,睫毛微微垂下,叫人看不真切他真正的眼神。

  他的高馬尾還扎在頭上,但不像是新紮的,鬢角遺落的碎發太多。

  喬鶯心裡浮出一個很離譜的猜測。

  這邪祟,不會是一夜沒睡盯著她吧?

  可看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疲倦之色,面如白玉,沒有任何瑕疵。

  按道理來說,一夜沒睡,即便天生麗質也會狀態不佳。

  比如她,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可她又想起,修仙之人,一夜不睡影響也不大。

  喬鶯搖搖頭,不再深究了。

  反正邪祟就算一夜沒睡盯著她看,也不會是因為「她這個女人太過與眾不同,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讓他欲罷不能」這種狗血原因。

  更有可能是——

  他在想怎麼挑選一個最合適的角度,砍了她脖子以後,不會濺到他身上。

  以及,思考「如何殺了她以後,隱瞞身份,不暴露自己,更完美地潛伏復仇」。

  很可能這一個晚上,她已經幾次面臨殺機。但邪祟覺得,留下她比殺了她更有利於他的計劃。

  喬鶯被自己的腦補又一次惡寒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想到這種程度,莫名其妙地。

  可她現在太疲憊了,無心探究這個想法的真實性,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於是,她慢悠悠地脫掉外袍,拆開發帶隨手丟到一邊,又不緊不慢地脫下鞋,爬上床。

  最後更是不知死活地從岑韞玉腿上跨了過去,躺在了床榻內側——

  邪祟的旁邊。

  喬鶯閉上眼之後才說話:「我要補個覺,但還有點收尾工作。岑韞玉,午飯之前,你記得叫我。」

  雖然害怕這隻邪祟,但使喚起來,毫不客氣。

  岑韞玉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後腦勺,因為長時間扎辮子,散開後發尾自然微卷,有些毛茸茸的。

  他單挑了一下右眉,眼中興味盎然。

  果然,這隻小鳥的命,再留一段時間是正確的。

  他起身下床,走到少女畫畫的小方桌前,拿起那一張張畫紙。

  畫面精美靈動,有一種很強烈的個人風格。

  乍一看似乎濃墨重彩、生機明媚、無拘無束,可仔細看,她的每一筆,筆觸都很冷靜果斷、克制精確,並不是完全的外放。

  像是在隱藏著些什麼。

  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岑韞玉一張一張翻著畫紙,翻到最底下時,手指微微一頓。

  第十二張。

  上面不是陸凝香。

  是他。

  用細膩的墨筆勾勒出輪廓——高馬尾,髮帶飄揚,昳麗冷厲的五官,高挑勁瘦的身形。


  左手拿劍,右手執傘,能輕易看出,畫中人就是他。

  這幅畫並未上色。

  唯一一抹顏色,是他飄揚的髮帶,血紅色的一縷,正好橫過他的眉眼間,平添幾分邪氣。

  又纏繞過他的劍身,分不清是髮帶還是真正的鮮血。

  一根血紅色髮帶,串聯起一切,讓整幅畫在乾淨簡素之外,呈現出一種別樣的詭艷。

  岑韞玉輕輕笑了聲,似乎很愉悅,但眼底隱隱浮現出紅光。

  他拿著畫,轉身看向床上的少女。

  睡得無憂無慮,毫無防備。一條腿還橫在被子上,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指尖動了動,那幅畫瞬間複製了一份。

  複製的那份被留在桌面上,而原畫緩緩收縮變小,最後融入他的掌心。

  岑韞玉盯著床上少女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拿上劍,推門離開。

  門合上的瞬間,喬鶯翻了個身。

  等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太機智了。

  就得這樣出其不意,才能打動人心。

  雖然她從不指望自己能像什么小說女主,攻略下瘋批反派。

  但既然已經登上反派這條賊船,一時半會兒下不來,她就得時時刻刻為自己的小命上一份保險。

  她這個反派團伙成員,還是得討好組織里的大boss,才能繼續苟住這條小命。

  喬鶯打了個哈欠,眼皮不堪重負地閉上了。

  這次是真睡過去了。

  邪祟雖然很可怕、很陰森,但有一說一,從不食言。

  午飯時間,她被準時叫醒。

  邪祟叫人的方法很不客氣,用力揉捏她的臉。

  喬鶯吃飯時,從湯的倒影里看見自己臉上幾個鮮紅又霸道的指印,眼神幽怨地瞄向一旁的岑韞玉。

  邪祟笑得溫柔無害:「阿鶯睡得太死了,一時下手重了些。」

  喬鶯扯出一個假笑,有氣無力道:「那我真是謝謝你啊。」

  「好了好了別看了,」錢鐸激動地摩拳擦掌,「小喬妹妹天生麗質,怎麼都好看的!我要看畫!等會吃完飯就去看畫!」

  翟辛也期待地搓手:「我昨天晚上一共做了五個小木人,也不知道夠不夠……」

  喬鶯看見翟辛手上細微小巧的刀痕,明顯是新劃的。

  心說,這還真是個小傻子。

  她毫不吝嗇誇獎:「夠,完全夠了,小辛太棒了!」

  翟辛還是不習慣喬鶯直白的誇獎方式,臉紅著撓頭:「原本我還覺得有點累,有點辛苦。可聽到小鶯這幾句話,好像一切都不累了,一切都值得了。」

  喬鶯認真道:「那是因為我說的是實話呀。小辛就是超級棒,又努力又有耐心,還特別善良。木人的手藝更是天下一絕,我說的是真心話。」

  翟辛臉更紅了,不好意思低下頭,聲若蚊吶:「沒有啦……我哪裡有這麼好……」

  錢鐸看著翟辛被喬鶯誇得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搖著扇子感嘆:「小喬妹妹,你讓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能用方式操控人心。太可怕了。」

  翟辛立刻反駁:「小鶯才不可怕,她只是真誠!」

  喬鶯眉眼彎彎,笑得狡黠:「對,我就是真誠——真心實意。」

  錢鐸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有一種直覺,就算喬鶯把翟辛賣了,翟辛都能幫她數錢。

  倒不是說翟辛蠢,他的確很單純,但並不蠢。

  而喬鶯的方法,實在是太有蠱惑性了。

  他心中千迴百轉,最後只是搖搖頭,決定什麼也不說了。

  反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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