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點到為止。
因為她知道說多無益,況且她自己即便讀過原著,也對這些一知半解。
但她也不是毫無作為。
等翟辛他們走遠後,她拉過岑韞玉,悄咪咪道:「什么正道,什麼魔修,對我來說都一樣。誰是你的敵人,誰就是我的對立面。在我心裡,沒有正邪,只有夫君——你。」
她故意嚴肅著一張小臉,只為彰顯自己對面前這位邪祟少年情比金堅,啊不是,是忠心耿耿。
她喬鶯,就是他這位邪祟最忠實的反派同夥!
還望邪祟大人可以手下留情,留她一條小命。
岑韞玉垂眸看著少女,一臉鄭重其事卻藏不住狗腿,似乎生怕自己把她砍了。
他不禁微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緩緩俯下身,與她越靠越近。
少年精緻完美的臉近在咫尺,呼吸交纏,點漆黑眸直勾勾鎖住她的眼睛。
喬鶯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長又密,微微上翹,像兩把小扇子。
他的視線太過具有穿透力,又離得這麼近,喬鶯莫名感覺自己無所遁形,下意識往後退。
腰身卻被一隻修長冷硬的手扣住。
不容逃脫。
周圍人來人往,兩人姿態如此親昵實在顯眼。
不少人都向他們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好奇,有揶揄,還有幾個小蘿蔔頭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偷看。
喬鶯伸手想推開他,但她的力量無異於蚍蜉撼樹。
少年紋絲不動。
她咽了咽口水,錯開他烏黑深邃的眼睛,睫毛顫得飛快:「岑韞玉,你這是在做什麼?」
岑韞玉抬手捏住她的臉,虎口正好抵在她下頜,不由分說掰回來,迫使她與他目光相對。
他似笑非笑:「阿鶯的話說得可真好聽。我瞧瞧可是出自真心?」
喬鶯的瞳孔微微放大,這是生理性的反應,控制不住。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她笑得燦爛比春花,聲音卻發乾,「我的話當然是出自真心,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
為了證明自己,她睜圓眼睛,還特地踮起腳尖,湊近他。
兩人距離本就危險,這一下,鼻尖猝不及防相撞。
疼。
「哎呦!」喬鶯捂住鼻樑骨,眼淚都飈出來了。
岑韞玉忽然笑了,笑聲又低又啞,愉快中透著股瘋勁兒。
他鬆開箍住喬鶯腰身的手,緩緩收斂笑,又戴上那張純良溫雅的面具:「我自是相信阿鶯所說的一切出自真心。」
他從她身邊走過,用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若是不信,我早就將阿鶯的心挖出來,瞧一瞧了。」
喬鶯身體僵直,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什麼鬼,挖心?
不是,玩這麼野的嗎?
你就算挖出來,也分不出我話語的真假。
就算我的心是真的,我的小命也真沒了啊!
岑韞玉走了幾步,頓下腳步,側首問:「阿鶯還呆站在那裡作甚?莫非是怕我挖心?」
喬鶯欲哭無淚,還得強顏歡笑跟上去。
「哈哈,岑韞玉,你可真會開玩笑!你可是我未來的夫君,我怎麼會怕呢?什麼挖心啊,都是玩笑話對不對,真調皮哈哈哈,下次不許了喲。」
少女故作輕鬆,一張雪白臉蛋又像哭又像笑,一度十分滑稽。
岑韞玉卻被取悅了:「那得看阿鶯的表現。」
喬鶯立刻表態:「我絕對好好表現!」
兩人已經落下大部隊好一段距離了,錯過了返回的飛行法器,最後還是一起坐晴雪回到天瓊峰的。
一路上,晴雪身體僵直,喬鶯感受到它對另一個乘客的恐懼,安慰地摸了摸它的後頸。
她扭頭看了眼坐在身後的少年。
少年笑看著她,漂亮溫柔。
喬鶯也笑了笑,轉過頭才露出惆悵。
沒辦法,她也打不過他。
晴雪,你就忍忍吧,反正我也在忍,忍忍就……習慣了。
喬鶯回天瓊峰是為了吃飯。
夕照峰以內門弟子為主,大多都已經辟穀。
秦千語和謝奚帶她熟悉完整座夕照峰,雖然也有一個小食堂專供尚未辟穀的弟子,但她隨便掃了幾眼就下了定論。
這裡的伙食遠遠不及天瓊峰。
喬鶯很快決定:吃飯還是回天瓊峰。
「我看啊,不單單是伙食不好吧。」錢鐸笑得十分欠揍,「夕照峰還沒有我們小喬心心念念的一個人。要我說,你晚上睡覺也回天瓊峰得了。不然你一個人睡,睡不好,早上又得遲到。」
「誰說我一個人睡不好?」喬鶯剛硬反駁,「我一個人睡得可好了!才不要——」
她對上岑韞玉冰涼的黑眼珠,話音戛然而止。
對哦,她還要立深情人設。絕對不能為了一點「顏面」而嘴硬。
她火速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是啊,沒有夫君在,我一個人孤枕難眠,甚是寂寞。但我知道,我不能太依賴夫君,我要成長,要強大,這才不負夫君期望。」
聲情並茂地說完以後,她低頭繼續乾飯。
早飯沒吃,真是餓死她了。
立人設,也不能影響她乾飯。
錢鐸嘴角抽了抽,雖然早就習慣喬鶯矯揉造作的風格,但怎麼越看越感覺假呢?
翟辛還沒有學會飛行,來去行動不便,所以跟著九竹峰一起回去了。
沒有一起吐槽的對象,一時間,錢鐸也非常憂傷。
但當他看見迎面走來的幾個女修,各個高挑靚麗,眼睛忍不住放光,憂傷頓時蕩然無存。
岑韞玉從始至終安安靜靜,不發一言,不知在想些什麼。
吃完午飯,喬鶯也沒回夕照峰。
那座院子漂亮是漂亮,但實在太空。而她又和夕照峰其他人不熟,更沒什麼興趣去主動結交,不如就留在天瓊峰。
岑韞玉已經引氣入體,所以可以跟著其他人一起練劍。
喬鶯就坐在演武場一棵大樹的陰影下畫稿子,偶爾瞄上一兩眼。
她不在,岑韞玉也隱藏得很好。除了眼神太冷、生人勿近之外,和其他弟子沒什麼兩樣。
他應該有刻意藏拙,劍術中規中矩,在弟子中只能算是中上,並不出彩。
但喬鶯是真正見過他出劍的,那樣詭譎凌厲的劍招,他的劍術絕不是表面這麼尋常。
可就算藏拙,少年的動作也比其他人賞心悅目太多。
高挑出眾的身形,寬而直的肩,金紋腰帶勾勒出勁瘦鋒利的腰線。
步伐輕盈,身姿驚鴻,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揮劍,都流暢得像一幅會動的畫。
不知從何時起,少年的髮帶又從青凌宗的白金色變回了猩紅色。
如血的猩紅色,與鴉墨色的發尾一起,隨風獵獵飄揚。
劍光閃爍間,那一抹猩紅格外醒目,美到令人恍神。
喬鶯每次一看就會出神好久。
緊接著意識到自己居然看邪祟看呆了,又火速收回視線,專心於筆下的畫。
可畫著畫著,視線又飄過去。
循環往復。
到晚飯前,她才畫了兩張卡通畫像,效率不要太低。
離開演武場前,之前與她交好的晚師姐叫住她,塞給她一顆中品靈石:「喬師妹,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
晚師姐臉頰含羞,一副少女情態。左顧右盼,生怕被別人看見的模樣。
喬鶯立刻就明白了,意味深長地眯起眼:「晚師姐,你不會是要我幫你畫你的心上人吧。」
「別胡說。」晚師姐捂住臉,聲音悶悶的,「哎呀,就是與我交好的一個師兄,之前他不辭辛勞帶我練劍,我想送一幅畫感謝他。」
「哦,只是感謝啊~」喬鶯的調子千迴百轉。
「喬師妹,你別鬧了。」晚師姐惱羞地拍了她肩膀一下。
雖然只是玩笑,但劍修的力氣可不是虛的。
喬鶯揉著肩膀投降:「好好好,我不鬧,你告訴我,是哪一個師兄,我看看。」
「他現在不在。」晚師姐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明日吧,明日你到食堂等我,我指給你看。」
「好。」喬鶯一口答應。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一直站在旁邊的岑韞玉忽然走來,說:「阿鶯,你不是說餓了嗎?」
喬鶯愣住。
晚師姐看看那個冷麵漂亮少年,又看看喬鶯,恍然大悟,然後十分歡快地跑快了。
她一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揮手:「我就不打擾你和你夫君了,明日食堂見。」
「明天見。」喬鶯也笑著揮手。
吃完晚飯,錢鐸又一次提議:「小喬,不如你就留下來吧?」
喬鶯還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不行,我不能太依賴夫君,我要學會成長。」
於是,她坐著晴雪回到了夕照峰。
但是當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也又一次遲到了。
晴雪這次學乖了,停降在學堂的外圍。喬鶯偷偷摸摸混進去,坐到岑韞玉身邊的空位上。
錢鐸剛要調侃,就對上一雙毫無神采的熊貓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喬鶯幽怨地瞪他一眼,趴到桌上,準備補覺。
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她側頭,對上岑韞玉黑如墨玉的桃花眼。
少年什麼都沒說,只是右眉眉梢微微上挑,眸光戲謔十足。
喬鶯低頭把臉埋進胳膊里,耳根發燙。
他絕對是看出來了。
救命,真的好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