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有告訴我。」
找到張妙音時,她的眼睛紅腫不堪,顯然哭了很久。
「我知道她經常會和一個師兄一起練劍,她有時候也會說,那個師兄對她很好,但她從沒有告訴過我是誰。
我之前好奇問了,幾個交好的姐妹,也沒有人知道。」
她聲音發顫:「香玉瞞我們太緊了,說沒有確認關係,是不會告訴我們的。」
「可是,晚師姐說那個師兄經常帶她一起練劍,就沒有人撞見過嗎?」喬鶯追問。
張妙音仔細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有人撞見過,但我的確不清楚。香玉每次和那個師兄見面都神神秘秘的,有一次我跟蹤她,還被她抓包了。回來之後還和我生氣。後來我就再也不敢幹這種事了。」
錢鐸問:「那昨天晚上,你知不知道晚香玉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去見的就是那個師兄嗎?」
張妙音搖了搖頭:「昨晚我們是一起回房的,但我太困了,就先睡覺了。對香玉晚上又出去的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的。」
她抬頭看著他們,眼眶又紅了:「你們這麼問,難道……殺害香玉的兇手,就是那個師兄?」
喬鶯沉重點頭:「只能說,非常有這個可能。」
「怎麼會……」張妙音捂住嘴巴,神情恍惚又憤怒,「香玉那麼喜歡他,那個人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錢鐸嘆了口氣,又問:「張師姐,那晚香玉平時和哪個師兄走得比較近?有沒有什麼線索?」
張妙音想了很久,慢慢搖頭:「她真的瞞得很緊。只是有一次,她回來特別高興,說那個師兄誇她劍法有進步,還送了她一柄劍穗。我問是誰,她只說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劍穗?什麼顏色的?」喬鶯追問。
「淡青色的,上面編了個小劍穗花。」張妙音回憶道,「她還說那是人家親手編的,寶貝得不行。平時都不捨得用,收在枕頭底下……」
錢鐸和喬鶯對視一眼。
「那個師兄的劍穗……」錢鐸壓低聲音,「會不會就是兇手的特徵之一?」
喬鶯沒回答。
她腦子裡閃過晚香玉遇害時的畫面,兇手腰間似乎掛著什麼東西,但畫面太模糊,她沒能看清。
「還有別的嗎?」她問,「晚師姐有沒有提過,那個師兄叫什麼?姓什麼?哪個峰的?」
「沒有。什麼都沒有。」張師姐搖頭,「但應該就是外門的。」
「張師姐,」喬鶯思考了片刻,放柔聲音,「晚師姐的遺物,我們能看看嗎?尤其是她枕頭底下的那個劍穗。」
張妙音猶豫了一下,點頭:「你們跟我來。」
如張妙音所言,在晚香玉的枕頭下,他們找到了那枚淡青色劍穗。
喬鶯拿起來細看。
做工很精緻,穗子用絲線細細編成,末端還打了個小巧的如意結。
瞧得出主人是花費了一番心思的。
錢鐸湊過來問:「有沒有什麼法術,能靠這劍穗追蹤到它原本的所有者?」
「倒是有這種追蹤秘法。」張妙音說,「但追蹤的都是有靈氣的物體。這就是個普通劍穗,怎麼追?」
喬鶯仔細端詳劍穗,把每一處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又和畫面中那道模糊黑影手中劍柄的掛件作對比。
從輪廓上看,大差不離。
她又問:「晚師姐有沒有說過,這劍穗是一對的?那個師兄也有同樣的?」
張妙音想了想:「好像是有的。她當時把劍穗拿回來的時候,我記得她提過一嘴,說什麼『我說這條劍穗很好看,沒想到師兄居然也送了我一條一模一樣的。師兄真是太好了』。」
錢鐸一拍掌心:「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找那隻一模一樣的劍穗。誰擁有那隻劍穗,誰就是兇手!」
喬鶯對張妙音道:「張師姐,這隻劍穗我們就先拿走了。等找到兇手,我們一定會還回來的。」
張妙音點點頭,眼神含著祈求:「喬師妹,岑師弟,還有錢師弟,這件事就拜託你們了。原本我們這些三靈根外門弟子出事,又被執法堂判定是魔修作案,宗門也不會給予太多關注。可是香玉她……她……」
說到這裡,她哽咽住,淚水不住地從眼角流下。
「她死得這麼慘,我不想她死得這麼不清不白的。」
「放心,張師姐。」喬鶯握了握她的手,柔軟的蜜糖色眼眸滿是堅韌,「我也不會讓她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一定會抓到真兇,讓他付出代價的。」
「嗯,喬師妹,我相信你。」張妙音也握緊她的手,面上露出一個笑容。
三人從張妙音的住處出來,天已經黑了。
月上柳梢,霧氣氤氳在林木之間。那些樹木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好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喬鶯中午沒來得及吃飯,晚上也吃得不多。
總是笑得燦爛明媚的臉蛋,一下午都沒有幾次笑容。
就算笑,也十分勉強。
錢鐸嘆息道:「好了,小喬,事情已經發生了。斯人已逝,活著的人要往前看。你別太傷心了。這不是有劍穗了嗎?很快,我們一定會找到真兇的。」
喬鶯搖頭:「我不是在傷心,只是在思考,那人殺人的動機。他為何要殺了晚師姐?從他的計劃與手法來看,肯定不是衝動殺人,而是事先有縝密計劃的預謀殺人。」
她頓了頓:「從張師姐的描述看,那個師兄對晚師姐很好,他們還沒有正式在一起。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對晚師姐痛下殺手?」
「誰知道呢。」錢鐸伸了個懶腰,「這種窮凶極惡的劊子手的想法,我們怎麼知道。說不定,以前的好都是偽裝。你也別糾結了,等找到兇手,一切謎團都迎刃而解了。」
他打了個哈欠:「今天實在有點累,明早還要去太華峰上課。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錢鐸打著哈欠離開了,只留下喬鶯和岑韞玉兩人,站在屍體曾經懸掛的老槐樹下。
月光如水,落在兩人的肩頭、發梢,恰如鍍了一層銀白色的薄霜。
喬鶯環顧四周:「這個地方的確很隱蔽。幽靜、空曠,尤其是晚上,根本沒人會靠近。的確是一個適合情人約會的地方。」
「但也更適合殺人。」岑韞玉笑吟吟補充。
喬鶯:「……」
她和少年那雙狹長冷艷的桃花眼對視了幾秒,捕捉到他眼底的趣味。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趣味,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晴雪等在不遠處,安靜地用長嘴梳理羽毛。
她扭過頭:「時間也不早了,查案的事情明天再說。我也就先回去了。」
喬鶯抬腿剛要走,岑韞玉忽然叫住她:「等等,阿鶯。」
喬鶯疑惑轉頭。
岑韞玉淡淡垂睫,聲音不緊不慢:「一開始,憑藉行兇手法,所有人都覺得兇手是魔修——這也是兇手想讓別人認為的。可是阿鶯卻當面提出疑點,那位執法堂的秦長老,又公然將這件事交給阿鶯全權負責。」
他抬眼看她,黑眸幽深如淵。
「兇手若想繼續隱藏自己,你猜,他下一個殺害的會是誰?」
喬鶯瞳孔瞬間放大。
當然是她。
除了她,沒有別人了。
能殺伐果斷模仿魔修犯案的,絕對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兇手即便是外門劍修,對付她一個尚未修煉的弱雞,也是綽綽有餘。
吾命危矣。
幾個大字在腦子裡循環,喬鶯不禁開始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想到什麼,朝岑韞玉綻開一個甜美又乖巧的笑,掐著嗓子道:
岑韞玉單挑起右眉,眸光戲謔。
喬鶯也顧不得害羞了:「反正明天我們都要去太華峰上課,在哪睡都是一樣的。」
岑韞玉故意反問:「阿鶯不是說,不可浪費我的苦心,要學會不依賴我,自己成長嗎?」
「是嗎哈哈……」喬鶯手指繞著辮子乾笑。
戒斷自己對邪祟的依賴是真,想要成長是假。
但無論什麼,都沒她的小命重要。
邪祟雖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殺她的……應該吧。
喬鶯也不確定,但失眠兩天也的確挺折磨她的。
她索性就豁出去了。
「岑韞玉,夫君,你就讓我和你一起睡吧。」
少女眨巴著圓潤嬌俏的杏眼,眸子裡一片水光。
又用那種獨特的調子,又軟又嬌,情意綿綿。
「求求你了,岑韞玉,我的好夫君。這兩晚,我離開了夫君,根本是孤枕難眠,整夜輾轉反側。什麼成長,什麼依賴,我根本戰勝不了對夫君的思念。」
岑韞玉薄唇微掀,似笑非笑:「我竟不知阿鶯對我思念如此之深,晚上睡覺都離不開我。我還以為,阿鶯只是因為害怕,才……」
「根本不是。」喬鶯打斷他,「我就是因為思念夫君,我太愛夫君了!才不是因為害怕呢。哎呀,你就答應我吧,夫君,岑韞玉~」
她拉著岑韞玉的衣袖,小幅度晃悠著,一邊還眨著眼。
岑韞玉垂眸看著她。
少女仰著臉,杏眼水汪汪的,睫毛撲閃撲閃,像只討食的小動物。
明明滿嘴謊話,裝得比誰都真誠。
他眸色加深,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既然是阿鶯所願,為夫也只能答應了。」
喬鶯眼睛一亮,立刻挽住他手臂:「那我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