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和岑韞玉同床共枕,喬鶯既不心煩意亂了,也不渾身燥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了。
身邊有個大殺器,不必擔心受怕自己被滅口。
一夜好眠,睡到天亮。
唯一不太完美的是,第二天清晨,喬鶯醒來時發現自己又跟八爪魚一樣纏在岑韞玉身上。
一隻爪子更是不知死活地從他敞開的衣襟探入,摁在他白玉無暇的胸膛上。
她的視線從衣領深處若隱若現的腹肌線條緩緩向上,和少年幽冷如墨玉的桃花眼對視。
混沌的大腦瞬間復甦。
她又是一個彈跳,靠到牆邊,驚恐萬狀地瞪向他。
岑韞玉倒是很淡定。
他抬手把衣襟合攏,翻身下床,慢條斯理地穿好外衣。最後用髮帶扎馬尾時,才眼神微妙地睨過來。
喬鶯還維持著那個姿勢,緊貼著冰冷牆根。
第一次這種情況,她做出了深刻的懺悔。
但第二回,她實在……
岑韞玉卻好像根本不在意:「好了,阿鶯,快些穿衣。等會若是錯過去太華峰的法器,你我又得坐你那隻膽小如鼠的白鶴。」
膽小如鼠?
喬鶯想起晴雪一碰到岑韞玉就害怕得渾身僵硬的模樣,還真是形容貼切。
她嘴角抽了抽,繼續僵在原地。
岑韞玉微微挑眉:「怎麼,阿鶯莫不是要我幫你穿衣?」
「才不是。」喬鶯激烈反駁,火速跳下床,把外衣胡亂穿在身上,又開始用髮帶扎頭髮。
岑韞玉目光下移,落在那根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帶上,額角跳了跳。
見她還在和頭髮做鬥爭,臉蛋皺成一團,他實在看不下去,伸手解開那段亂七八糟的結。
喬鶯整個人僵住,頓時化作了一具木胎泥塑,聲線發飄:「岑、岑韞玉,你這是做什麼……」
岑韞玉以行動代替回答。
將腰帶扶正,因少女腰身過細,纏了兩道,最後長指翻飛打了個漂亮的結。
做完這一切後,他直起腰,欣賞少女憋得通紅的臉頰:「阿鶯這麼大了,衣服都穿不好嗎?」
對上他眸底的促狹,喬鶯耳根更是發燙,梗著脖子強撐:「誰穿不好了?剛才只是我一時情急,還沒有整理而已。對,我才不是穿不好衣服。」
岑韞玉笑看著她,也不說話。
但這種神情,比他出言毒舌還要讓喬鶯難以忍受。
她惱羞「哎呀」了一聲:「好啦,咱們還是快些洗漱吧,等會要遲到了!」
少女急匆匆跑進隔間的洗漱室,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
等她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時,岑韞玉才不緊不慢從外面走進來。
黑眼珠直勾勾盯著她的臉,裡面浸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要將她盯穿。
神經病啊,這邪祟大早上又發什麼瘋!
喬鶯在心裡罵了一句,隨手丟掉毛巾,快步走出。
岑韞玉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更濃,眼底那圈紅光又按捺不住。
他指尖勾起被少女隨手丟下的毛巾,想到少女那種怪異又疑惑的眼神,低低笑出了聲。
喬鶯也不知道岑韞玉早上犯了什麼病,那麼奇奇怪怪的。
但好在之後,他又恢復了「正常」。
不對,也不算是正常。
因為邪祟從頭到尾就沒正常過,也就是發病輕微、發病嚴重、以及發病極其嚴重的程度區別而已。
在飛行法器上碰到錢鐸,一路上這暴發戶都用深意十足的眼神盯著她。
喬鶯選擇裝死,根本不去理會他。
下法器時,正好又碰上夕照峰的接引師兄,對方也用一種「原來如此」的眼神看著她,她也視而不見。
反正她戀愛腦的光輝事跡已經傳遍全宗,不差這一次。
再說她和岑韞玉名義上是夫妻,睡在一起合情合理合法,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講完了修仙界的來源和歷史,第三節理論課進入「修行」正題。
還是那個聲如洪鐘、氣質像高中教導主任的中年男修。
他先講述靈根的種類。
按數量分類,分別是單靈根、雙靈根、三靈根、四靈根、五靈根。
靈根越多,雜質越多,修行越難,單靈根是極上佳。
按元素分類,分別是金木水火土,是尋常靈根。還有變異元素靈根,又稱天靈根,有雷、冰、風、暗四種。
又講述了當今修士的類別,劍修、法修、音修、丹修、佛修、符修、醫修、魔修……等等。
再講述了能力層級,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成仙。
其中每一大境界,又都分為三個小境界:初期、中期和巔峰。
最後,他沉聲總結:「無論何種靈根,無論何種修士,修行一道都是不易的,沒有任何捷徑。哪怕只是突破一個小境界,都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若是一味尋求捷徑,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道消。」
最後一句,猶如巨石砸擊水面,激起數丈浪花。
錢鐸和翟辛都倒吸一口冷氣。
小蘿蔔頭們雖似懂非懂,但也能聽出語氣中的厲害。
喬鶯沒有任何反應。
對她這種鹹魚來說,躺平才是畢生追求,捷徑對她來說都是折磨,更別說去尋找了。
哪有那麼多捷徑,又好巧不巧被她這個胸無大志的給撞上?
至於岑韞玉就更不用說了。
他這位邪祟,生來就擁有滅世之力,無需捷徑。
一向沒什麼存在感的男主封焱忽然發問,聲線冰冷鋒利:「老師,修行一道是不容易,可若是有終點可循,也不算白費功夫。
但我聽說,修士進入元嬰期之後,修為就會止步不前。進入化神期的,整個修仙界寥寥無幾,整個青凌宗也就江劍主一人。
至於渡劫、大乘之後飛升成仙,萬年之間,更是無一人可考。又或者說是有人,但已經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所以,修煉成仙好像只是一個鏡花水月、最後只會破滅的謊言。老師,您對此是什麼看法?」
「荒唐!」男修士的臉漲紅了,「什麼鏡花水月,什麼謊言。修行不易,成仙雖是終極目標,可修行之路才是我們更應該重視的。無人成仙,只是因為我等修行還不到位,還沒有獲得成仙的資格。」
封焱繼續說:「可弟子聽說,這是因為萬年之前,摧毀天柱、降下神罰的神明所設下的禁制。天道不允許人類成仙,這又是如何說起?」
「簡直一派胡言!」男修士重重拍向桌子,「你這小兒,胡說八道什麼!」
封焱微笑,陰柔美艷的臉似乎在笑,那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
他不卑不亢道:「弟子只是在外聽說了這傳言,不知真假,所以特來請教老師,還望老師不吝解惑。」
課堂上響起了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難道真的不能成仙嗎?」
「那為什麼要修仙呢?」
錢鐸和翟辛也在討論。
翟辛驚訝道:「天道禁制、神罰……聽起來好可怕?」
錢鐸眯起眼欣賞五指上的寶石戒指:「能不能成仙對我來說不重要,我能到金丹期就心滿意足了。」
「安靜,安靜。」男修士叫停了所有討論,「天道禁制、神明懲罰,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天道賜予我們靈根,讓我們有修行的機會,有靈力,有長久的壽命,遠勝於一般凡人。成仙絕不是鏡花水月,只是我們的修行還不到位。」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好了,今日的課到此結束。明天是最後一節理論課,我會教授各位引氣入體的口訣與注意事項。之後的修行路能走到何種境界,就看各位自己的造化了。」
男修士甩袖離開,不帶半片雲彩,顯然是被封焱那番「離經叛道」的話給氣著了。
喬鶯多看了那位暗紅頭髮的魔族少主幾眼。
按道理來說,男主這個魔修隱藏在青凌宗應該韜光養晦才對,怎麼還大出風頭起來了?
真是仗著男主光環肆無忌憚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封焱也看向她,薄唇扯出一個弧度。
喬鶯還沒反應,一隻冰涼的手毫不客氣地掐住她的下頜,冷硬的指尖陷入她雪白綿軟的臉頰肉里。
她的臉被強硬掰過去,對上罪魁禍首黑幽幽的眼珠。
沒由頭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滲出來。
怎麼回事?
她怎麼有一種被「捉姦」的心虛感?
不對,什麼「捉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