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理論課，也是最後一節課。
男修士站在台上，開始講述引氣入體的口訣與要領。
「修行之始，在於感知。天地間靈氣無處不在，草木山川，風雨雷電，皆有靈韻流轉。修士之道，便是引此靈氣入體，化為己用。」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台下。
「諸位先閉目凝神，放鬆身心，將意念沉于丹田。丹田者，乃人身之本源，靈根之所系。待心神澄澈，方可感知體內靈根所在。」
喬鶯聽得雲裡霧裡，閉著眼嘟囔道：「丹田……哪裡是丹田啊？」
她一會兒拍拍胸口，一會兒摸摸胃，最後揉揉小腹，神情朦朧而迷茫。
岑韞玉坐在她旁邊，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淡淡出聲：「丹田一般分有三。上丹田位於兩眉之間，印堂穴，又稱泥丸宮，主藏神。中丹田位於胸部正中，膻中穴，為宗氣所聚之處，主藏氣。」
他頓了頓，繼續道：「下丹田位於臍下三寸，約四橫指，即關元穴所在，主藏精。是培補元氣的根本，被稱為『氣海』、『命門』。」
「修士所稱丹田，便是下丹田。即為靈根所在，本元所在。」
喬鶯恍然大悟，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原來如此，學到了學到了！」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估摸著大約方位：「小時候看武俠小說，每次聽人說『氣沉丹田』，就很好奇丹田在哪裡。我之前還以為肚子就是丹田呢。」
翟辛也揉著小腹，新奇道：「我也是才知道，原來我的靈根就在這裡。」
台上，男修士繼續講授。
「感知靈根之後，當以意念引導，引天地靈氣入體。靈氣自百會而入，循經脈下行，匯聚于丹田。此過程不可急躁，需徐徐圖之。若強行引氣，輕則經脈受損，重則靈根崩毀。」
他語氣凝重：「引氣入體，乃修行之基石。根基不穩，則大道難成。望諸位謹記。」
老師將口訣與要領詳細講授完畢後，沉聲道：「理論課就此結束。之後，大家都要回到各峰各門，跟著各自師父步入真正的修行大道。」
他環視全場，目光在每一個弟子臉上停留片刻。
「最後，我還是那一句忠告。
修行路漫漫且艱辛，望各位一步一個腳印，戒貪戒痴戒嗔，道心清正，方能行穩致遠。
引氣入體並非易事，各位回去自行領悟，不必太過焦急。」
水靈靈的小蘿蔔頭們和幾個大蘿蔔乾陸續離開學堂。
喬鶯還是跟著岑韞玉和錢鐸回天瓊峰。
翟辛這次沒跟來，說他要去九竹峰找那個認識的執法堂師兄，調查曾經和晚香玉組過隊的隊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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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鶯這邊，主要是去問外門熟識的師兄師姐們，有哪些內門弟子會到外門飯堂用飯。
方為安很熱心地解答了他們的疑問。
「若不是你們這次進門選拔，讓喬師妹、翟師弟有機會在外門住上一段時間，外門弟子其實很難接觸到內門弟子。」
他略微停頓，看向喬鶯：「尤其是如喬師妹這般天賦卓絕、又是峰主親傳的弟子。會來外門的更是少之又少，更遑論會到外門飯堂的了。」
「可是，內門飯堂真的沒有外門好吃。」喬鶯真情實感評道。
方為安笑了：「修士一般不注重口腹之慾，而內門弟子大多都已經辟穀，來外門的，一般都是在外門有至交好友。我知道的，也就那麼幾個。」
喬鶯眼睛一亮：「那勞煩方師兄可否列個名單給我們？」
「可以是可以……」方為安有些猶豫，「喬師妹，岑師弟，你們要這些名單，不會是這些人和晚師妹遇害有關吧？」
喬鶯笑得純真無害：「還沒有定論，只是一個調查方向而已。為了不打草驚蛇，還希望方師兄不要將此事透露給別人。」
「這是自然。」方為安一口答應，又頗為感嘆，「喬師妹雖然到了內門，卻還願意為外門師姐不辭辛苦、奔波查案，可真是讓人十分佩服。」
「這有什麼可佩服的？」喬鶯不以為意，「晚師姐與我交好，在天瓊峰時還一直照顧我。我既然已經看出她的死疑點重重，兇手還逍遙法外，就斷然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明明還是那張玉軟花柔的臉，甜軟無害。
第一眼總讓人下意識認為她是個柔弱、單純、需要被人保護的角色，尤其是她還沉醉於紅塵情愛、對夫君依賴至極。
但那雙蜜糖色的杏眼此刻一片凝肅，神情堅定果敢，讓人不敢小覷。
方為安提筆，將名單交給喬鶯。
喬鶯道謝後，和岑韞玉一起離開。
方為安看著少年少女並肩的身影，陽光灑落他們的肩頭，紅色髮帶與綠色髮帶交相輝映，無比登對。
之前，他原以為查案會是岑韞玉主導，卻沒想到是喬鶯一直在規劃安排，
而岑韞玉不過站在旁邊，彎唇著唇角，似在欣賞。
他摸著眼罩，搖了搖頭。
果然，人不可貌相。
因為喬鶯是生靈體質，還得到七大峰主和無情的賞識，卻為了三靈根夫君缺根筋，她已經成了全宗最熱門的人物之一。
幾乎到了和陸青鸞比肩的程度。
青凌宗很多弟子都在傳，喬鶯即便是單靈根，即便是萬中無一的生靈體質，即便是峰主親傳，以她對紅塵情愛的眷戀與痴迷，絕對不會走得長遠。
方為安原來也有這種懷疑。
可如今見到喬鶯查案時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只覺得自己和別人都錯得太離譜了。
喬鶯，這個看起來嬌氣天真的小姑娘，絕對會在這修仙之路上走得長長久久。
喬鶯和岑韞玉剛走出方為安的住處，就看見錢鐸搖著扇子晃過來。
「怎麼樣？問到名單了？」
喬鶯揚了揚手裡的紙：「問到了。方師兄說，常來外門飯堂的內門弟子，一共就這幾個。」
她展開紙，上面列著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所屬的峰和簡單的備註。
「碧水峰，顧三元。劍修，築基初期，常來找碧水峰一個外門師弟，是他親弟弟。」
「夕照峰，趙明遠。劍修，練氣巔峰，常來外門飯堂用飯，說不習慣內門的伙食。……嗯，和我一樣，有品味。」
「九竹峰，孫不語。丹修，築基後期，偶爾來外門找同鄉好友。」
「太華峰，周子衡。劍修，築基初期，掌門一脈，偶爾來外門辦事時用飯。」
「夜闌峰，盧長寧。劍修，練氣巔峰，秦厲門下記名弟子，執法堂成員，偶爾來外門巡查。」
錢鐸湊過來看，嘖嘖道：「五個？範圍還是不小啊。」
喬鶯點頭：「可不是。」
「那劍穗呢？」錢鐸又問，「現在去查嗎？」
「不，先不要驚動這幾個人。」喬鶯把名單收好，「等翟辛的名單有了，看重合的部分。」
錢鐸打了個哈欠：「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小翟那邊有消息了記得告訴我。」
他揮揮手，搖著扇子走了。
喬鶯和岑韞玉並肩往回走。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退。
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霧靄中，只有零星燈火在暮色里閃爍。
喬鶯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嘴裡念念有詞：「顧三元……趙明遠……孫不語……周子衡……盧長寧……到底是哪一個呢……」
岑韞玉走在旁邊，不緊不慢。
喬鶯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他：「岑韞玉，你說……如果最後查出來兇手真的是內門弟子，會怎麼樣？」
暮色里，少年的臉半明半暗。那雙桃花眼幽深如淵，看不出情緒。
「你想聽實話？」
喬鶯點頭。
「就算查出來，也不會怎樣。」他聲音平淡，「一個外門弟子被殺，兇手是內門弟子，你覺得宗門會怎麼處理？」
喬鶯愣住。
「輕則罰俸，重則思過吧。」岑韞玉淡淡道，「但無論哪種，都不會以命償命。」
「憑什麼？！」喬鶯聲音拔高，「晚師姐就白死了嗎？」
岑韞玉看著她漲紅的臉，沒有回答。
喬鶯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當然知道憑什麼。
憑實力。憑地位。憑內門弟子的身份，憑一個外門三靈根根本撼動不了的東西。
這就是修仙界。
弱肉強食，從古至今。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把名單仔細折好收進袖中。
「不管怎樣，」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先查出來再說。查出來了，至少晚師姐不是不明不白死的。至於之後……」
她沒說完。
岑韞玉垂眸看她。
少女站在暮色里，杏眼裡映著最後一縷霞光，明亮得驚人。
他想起她之前說的話——
不是為正義，不是為公道，只是因為她「看見了」，就做不到置之不理。
明明是個滿嘴謊話、貪生怕死、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小騙子。
卻在這種事上，固執得要命。
真是越發有意思了。
岑韞玉眼底紅光浮動，又倏地收斂，彎了彎唇角，什麼都沒說，只是邁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