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喬鶯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小鶯!小鶯!我查到了!」是翟辛的聲音。
喬鶯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又不知死活地纏在岑韞玉身上。
雖然理論課已經結束了,但她害怕「兇手」會趁她落單報復,晚上還是賴在天瓊峰沒走。
她目光落在少年凌亂不堪的衣襟上,大腦復甦後,條件反射地彈開,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臉頰通紅。
岑韞玉懶洋洋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起身穿衣服。
「小辛,你等等,我穿個衣服。」喬鶯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臉,也跳下床。
岑韞玉等她穿好衣服,走去開了門,喬鶯跟上去。
門外,翟辛一雙狗狗眼亮得驚人。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興奮得臉都紅了。
「我查到了!晚師姐最近三個月接過五次任務,其中三次是和內門弟子一起的!」
他展開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名字和任務內容。
喬鶯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
五次任務,一次是打理藥園,一次是護送寶物,另外三次都是斬殺妖獸,和內門弟子組隊。
而那三次任務的名單,與方為安給的名單居然有三個人重合。
碧水峰,顧三元。
太華峰,周子衡。
夜闌峰,盧長寧。
其中,盧長寧和顧三元還出現了兩次。
喬鶯從儲物袋取出一隻紅色墨水筆,在紙上圈出這三個名字,眸色微凝。
「如果我沒猜錯,真兇就在這三位中間了。」
「很好,只有三個了,範圍越來越小了。」急匆匆趕來的錢鐸喘著粗氣,「再讓小鶯去辨認一下他們的身形,說不定範圍就更小了。」
翟辛興奮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吧。先去最近的夜闌峰,再到碧水峰和太華峰。」
「可以。我把晴雪先叫來,再讓它多叫幾個小夥伴,把我們都接上。」喬鶯把大拇指與食指放在嘴唇上,吹了個清亮的口哨。
不一會兒,晴雪帶著兩隻體型稍小的白鶴飛到他們跟前。
喬鶯安排道:「我和岑韞玉坐晴雪,你們倆各一隻。」
「太好了,我終於也是坐上仙鶴了!」錢鐸激動搓手。
翟辛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就是啊,都是托小鶯的福。」
四人三鶴飛向一碧如洗的瓊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有人羨慕不已:「這就是生靈體質嗎?就連最高傲的仙鶴都心甘情願供她驅使。」
有人好奇:「他們這是去哪啊?」
另一人回答:「好像是夜闌峰的方向。」
「他們都不是夜闌峰的人,去夜闌峰做什麼?」
「誰知道呢,難道和那件案子有關?」
「難道兇手就在夜闌峰?」
「我看啊,八成他們找不到真兇,去求夜闌峰幫忙的……」
謝奚和秦千語趕到天瓊峰時,就聽說他們的小師妹提前一步坐白鶴去了夜闌峰。
「若是再早一些,說不定就不會錯過了。」秦千語看向天空,嘆息道。
謝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咧嘴露出兩顆小虎牙:「師姐,是我錯了,我不該磨磨蹭蹭的。」
秦千語柔聲道:「這也不怪你,我們都沒想到,小師妹不會一直呆在天瓊峰。」
謝奚抱劍道:「小師妹也真是的,理論課都結束了,她也不知道到師父那裡報到。她沒引氣入體,弟子銘牌沒有靈力,又聯繫不上,還喜歡到處亂跑。」
「我聽說是因為外門最近出了一起命案。」秦千語解釋,「小師妹和出事的外門弟子關係不錯。」
謝奚摸了摸下巴:「我也聽說這件事了。據說執法堂弟子認為是潛伏魔修作案,但小師妹卻提出多個疑點與矛盾,反駁了執法堂,甚至還和秦長老對峙起來。秦長老一氣之下,就讓小師妹全權負責這個案子。」
秦千語微笑:「我從別人那裡聽到這件事,還覺得不可置信,小師妹還會查案呢。」
「有一說一,她當時提的疑點的確很有道理。」謝奚不吝誇讚,「只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她想在青凌宗數萬人之中尋找到真兇,怕是難咯。」
秦千語道:「小師妹是萬年難遇的生靈體質,說不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特殊能力呢。」
她頓了頓,「好了,現在該想想,我們是追去夜闌峰,還是……」
謝奚伸了個懶腰,利落飛身上劍:「小師妹一時半會兒估計不會跟我們回去,咱們還是先回去稟報師父吧。」
離開時雖然有些大張旗鼓,但到夜闌峰,幾人為了不打草驚蛇,還是十分低調的。
三隻白鶴把他們放在一個偏僻無人的幽林,安靜等在原地。
夜闌峰和他們迄今所見的幾大峰都不同。
天瓊峰熱鬧,夕照峰精美,九竹峰雅致,太華峰壯闊——
而夜闌峰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陰森、冷肅、威嚴。
到處都是高大冷寂的樹木,樹皮是寡淡的灰褐色,枝幹遒勁如鐵,密密匝匝地交織在一起,遮蔽天日。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篩過,落在地上只剩零星幾點慘白的光斑,像碎掉的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朽木氣息的味道。
偶爾有風穿過林間,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探。
喬鶯四人都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壓低了。
穿過這片幽林,才依稀看見幾個人影。
錢鐸壓低聲音:「直接問?」
翟辛擔憂道:「我聽說,夜闌峰的弟子好像都不太好相處哎……」
喬鶯說:「讓我想想辦法。」
這時,岑韞玉幽幽來了句:「不如將他們解決,我們偽裝成他們的模樣,拿著他們的弟子銘牌潛伏進去。」
「解決?」錢鐸和翟辛同時錯愕扭頭,一臉不可置信。
喬鶯也睜圓眼睛。
如此簡單粗暴,真不愧是你,邪祟大人。
岑韞玉桃花眼彎著,弧度柔軟,殷紅的唇角微微上揚:「怎麼,這個方法不好嗎?」他側首看向喬鶯,「阿鶯,你覺得呢?」
喬鶯哪裡敢說一個不好,連聲誇讚道:「夫君真是智勇雙全。但我們三個都是弱雞,殺人這項光榮任務就交給你了,我們可以負責埋屍。」
說著,她露出一臉反派標準的壞笑。
「什麼?」錢鐸和翟辛又驚恐萬狀地看向喬鶯。
翟辛瑟瑟發抖:「不是,岑兄,小喬,你們認真的?」
錢鐸也咽了咽口水:「不是,就去找個人,還要殺人嗎?」
喬鶯噗嗤一笑:「當然是開玩笑的啦。」
岑韞玉微微挑起右眉:「我只是說,打暈他們。但阿鶯太……調皮了。」
翟辛和錢鐸都鬆了口氣。
「打暈啊,那沒事了。」
「就是啊,小鶯,你也太調皮了,嚇到我了。」
喬鶯心說:我只是說出你的本質而已,滅世反派口中的「解決」,能是什麼解決?
面上眨著眼睛,笑得純良至極:「我和我夫君都是最善良不過的人,怎麼可能殺人呢?是你們誤會了。」
翟辛點點頭:「也是。」
錢鐸呵呵了聲:「姑且信你們。」
「行了,不說笑了。」喬鶯正色道,「先找到那個叫盧長寧的人才是要緊事,還要趕去下一個呢。」
不過後來,他們既沒有打暈夜闌峰的弟子,更不可能殺人埋屍,就是光明正大去問:
盧長寧在哪裡。
喬鶯長得又乖又甜,還會說話,在哪裡都是一大殺器,就算是夜闌峰的弟子也不例外。
況且就是問個人這種小事,順道就帶他們去了。
但喬鶯看見盧長寧那一刻,就搖了搖頭。
「不是他。」
盧長寧的身形太過魁梧高大。寬肩厚背,站在那裡像一座小山,比畫中那道黑影足足寬了一圈。
那道黑影雖然高大,卻是修長勻稱的,偏瘦的體型,絕不是這種虎背熊腰的體格。
錢鐸嘆氣:「得,排除一個。」
翟辛問:「那接下來去碧水峰還是太華峰?」
喬鶯看了眼天色:「先去碧水峰吧,順路。」
四人轉身離開。
走出幽林時,喬鶯回頭看了一眼夜闌峰。
那些灰褐色的樹木在暮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有人在窺伺他們。
喬鶯又看向岑韞玉,少年濃墨重彩的一張臉,神情卻是沉靜無波,似乎並未察覺到什麼。
邪祟的敏銳度肯定遠遠大於她,他都沒察覺,應該是她想多了。
喬鶯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同伴。
晴雪和那兩隻白鶴還在原地等著,見他們回來,紛紛站起身,抖了抖羽毛。
「走吧,去碧水峰。」喬鶯拍拍晴雪的脖子,翻身坐上去。
三隻白鶴再次騰空而起,朝碧水峰的方向飛去。
錢鐸在後面的鶴上喊:「小喬,碧水峰那個叫什麼來著?」
喬鶯從袖中抽出那張名單,迎著風展開。
碧水峰,顧三元。
她看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但一時想不起來。
風吹亂她的頭髮,她把名單收好,抱緊晴雪的脖子。
不管了,先去看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