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執法堂之前,喬鶯讓岑韞玉幫忙把顧三元給綁了。
她從儲物袋摸出一根麻繩,盯著蜷縮在大石頭邊的顧三元陰惻惻地笑著,怪聲怪調說:「放心吧,我和夫君會很溫柔的。」
顧三元驚恐地看著蒙面少女手扯麻繩走來。
他想跑,卻又對上少年幽冷警告的目光,渾身突然使不上力氣。
明明他才是殺人兇手,可怎麼感覺他們好像……更陰更兇殘?
他反而顯得弱小無助又可憐。
少女把麻繩一圈一圈套在他身上。顧三元企圖掙扎,他是築基期,少女不過一個剛引氣入體的小練氣,不足為懼才是。
可他剛動一下,少女一巴掌就扇在他臉上。力氣不算大,卻把他扇懵了。
喬鶯惡狠狠指著他:「別亂動知不知道!」
顧三元張大嘴巴,一張白玉麵皮漲得通紅。
身為修仙世家公子,又是天賦卓絕的單靈根,他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驚訝的不只顧三元,在一旁看戲的岑韞玉也挑了挑眉。
原來這隻巧言令色、能屈能伸的喬小鳥,還有這麼剛硬兇狠的一面。
他原本以為,她只會撒嬌賣乖。
喬鶯一邊打結,一邊冷冷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脾氣不小。如果你讓我不舒服了,我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當糖葫蘆串了。」
那雙蜜糖色杏眼漫不經心掃過去,顧三元不禁一抖,臉色煞白,渾身開始冒冷汗。
不是,這女人瞧著綿軟無害,眼神怎麼如此恐怖。
喬鶯系好最後一個結,站起身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岑韞玉又恢復尋常:「好了,這只是普通麻繩,為防止意外,還得勞煩夫君你用點小法術。」
岑韞玉輕輕笑了聲,從她如彎月的眉眼,落到地上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身上,抬手揮去一道靈力。
他問:「阿鶯這是什麼結,怎麼從未見過。」
「豬蹄扣啊,綁活豬的。」喬鶯笑嘻嘻道。
「什麼?!」顧三元不可置信,「你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我!」
他用力掙扎,卻發現越拽身上越緊,麵皮發紫,也不知是呼吸不暢,還純純就是被氣的。
喬鶯懶洋洋道:「別白費功夫了。豬蹄扣的最大特點就是,豬越掙扎繩結收得越緊。還有岑韞玉的法力加持,你不可能逃脫的。」
顧三元嘗試了片刻,也認識到她所言非虛,只能停下了徒勞掙扎,雙眼充血瞪向喬鶯。
他不解至極:「你也是內門弟子,晚香玉與你非親非故,你何必為她做到這樣?」
喬鶯又用一根麻繩綁住他,拽著繩結拖著他往鏡湖外走,一開始沒回答。
她早就已經發現了,自從引氣入體後,她的力氣比原來大很多,拖一個成年男人不算什麼。
顧三元被一路拖行,不甘心地繼續大聲發問:「難道你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嗎?
是,我是殺了晚香玉,但這就是修仙界的規則,弱肉強食。
是晚香玉自己天真,被我三言兩語就哄騙了。
是她天賦不及,只有一個破三靈根,修煉數年也不過一個練氣中期,才會被我殺死。
要怪就怪她自己太弱小,不是我殺,也會是其他人殺了她。」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近乎嘶吼:「她很幸運,能死在她最心愛的人手裡,她應該感謝我才是!」
「你可真無恥!」
喬鶯把繩子一端綁在晴雪的腳上,再也忍不住了。
她衝過去,一拳頭掄到他臉上,直接把人打歪了身子。
「弱肉強食,弱肉強食,整日把這種詞掛在嘴邊,說什麼規則如此,這就是你虐殺無辜弱者的藉口!一個虛偽至極、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一拳砸過去。
「弱者又怎樣?如果他們什麼都沒做,只是努力拼命活著,就因為他們能力不如你們,就活該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強者殺嗎?」
又一拳。
「安分勤勞種地的農戶,活該被地主搶占欺壓嗎?」
再一拳。
「手無寸鐵的百姓,活該被侵略者殘忍虐殺嗎?」
拳拳用力,拳拳到肉。
「本分經營的小商戶,活該被大商賈壓榨到家破人亡嗎?」
顧三元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血從嘴角淌下來。
「安靜內向、瘦弱不愛說話的小孩,就活該被……」
喬鶯的聲音哽住了。
她停下手,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
緩了一會兒,她用染著血腥氣的沙啞聲音繼續說:
「就活該被外向活潑健康的小孩霸凌羞辱是嗎?」
喬鶯盯著顧三元,一字一句:「什麼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本該如此。這不過是你們傷害無辜者的藉口,不過是你們實現私慾的遮羞布罷了。真正的強者,絕對不會抽刀向無辜者!」
她直起腰,居高臨下看著他:「就這樣還自詡名門正道,真是可笑至極。」
顧三元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喬鶯看著他,男人身上全是泥土草屑,狼狽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她扯了扯嘴角:「你既然如此認同『弱肉強食』的規則,就此刻就應該認命才是。我們比你強,殺了你又何妨?」
顧三元渾身顫抖。
喬鶯看著他驚恐的神情,嘲諷地笑了:「你看,你自己其實也無法認同吧。你讓別人坦然接受,怎麼自己還不能接受呢?況且,你還不是什麼無辜之人。」
顧三元搖著頭,聲音嘶啞懇求:「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喬鶯冷聲道:「現在知道求饒了?當初殺晚師姐時,你怎麼沒有猶豫呢?晚師姐身上的傷痕毫無凝滯,足以證明你沒有任何心軟、沒有絲毫顧及往日情誼。晚師姐甚至沒有求饒的機會,就被你殺了。」
「你現在殺了我,她也回不來了啊。」
顧三元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抹額沾染污漬,歪歪斜斜。
「師妹,喬師妹,你為了香玉如此用心找線索,一定是個心地善良之人。你一定不想殺我吧,對不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岑韞玉抱傘站在一旁,繼續看戲,饒有興致。
他看看底下臉頰紅腫、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又看看面容冷然、不見半分柔和的少女,有些好奇喬鶯的最後選擇。
喬小鳥從沒有殺過人,他從一開始就能看出來。
可她也不是會心軟的。
喬鶯垂眸看著匍匐在腳邊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映著顧三元狼狽的倒影。
「我現在不會殺你。」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顧三元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喬鶯已經蹲下來,與他平視。
「但這不是因為我心軟,也不是因為你求饒。」她一字一句道,「是因為我現在殺了你,我和你有什麼區別?」
顧三元愣住了。
「你錯了,我從不是什麼心地善良之人。我沒什麼伸張正義的情懷,也不會說什麼鋤強扶弱的口號。甚至對我來說,我只需要顧好自己就行。」
「之所以我要找出殺害晚師姐的真兇,只是因為我做不到,看見了還置之不理而已。」
「我和晚師姐相識,晚師姐待我不薄,我不說自己有良心,可也不能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我可以不善良,可以不大公無私,但絕對不可以無情無義。我是個人,人總得堅持點什麼,否則和野獸又什麼區別。」
喬鶯站起身,把繩子在晴雪腳上又系了一道。
「我會先把你交給執法堂,讓他們按照宗門律法處置你,讓所有人都清楚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如果,他們包庇你,再另當別論。」
她爬上晴雪的背,頭也不回。
「現在,你這條命,還不值得我髒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