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真的，瀟瀟，我只愛你一個人！」
顧三元見水瀟瀟有所鬆動，乘勝追擊。
他知道，現在能保住他的救命稻草，只有水瀟瀟一個。
「她不過是痴心妄想而已。我和她夜間相會也只是指導她練劍，其餘的，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聲音越發激動：「我殺她，純粹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居然想取代瀟瀟你的地位，不可饒恕！」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水瀟瀟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深情道，「我就知道三元你絕不會背叛我。」
她神情變得陰冷：「你殺了那個外門弟子是對的，她居然還想取代我，也不看她是什麼身份。她想搶我的人，活該被殺。三元，你做得很對！」
喬鶯看傻了，也聽傻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臉皮已經很厚了，但從沒想過能有比她臉皮更厚的。
厚顏無恥到城牆都得自慚形穢。
她原本以為這種荒誕不經的話，很多人都會覺得可笑。
卻不想，居然還有一群支持者。
「對啊，是那個晚香玉想要搶不屬於自己的人，顧師兄殺她情有可原。」
「晚香玉明知顧師兄有未婚妻，活該被殺。這種不知檢點的女人，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喬鶯忍不住眼角抽搐，出聲道：「不是，現在的重點是追究晚師姐這個受害者是否有道德瑕疵嗎？難道不是顧三元殘殺同門嗎，不應該追究這件事嗎？」
「她自己搶別人的男人，死不足惜！」水瀟瀟想給顧三元解綁，卻發現根本解不開，氣鼓鼓看向喬鶯，「你這什麼法術？快給三元鬆綁，不然我要你好看！」
地上的顧三元扯出虛弱的笑：「喬師妹，你之前不是說，強者不該對無辜弱者動手嗎？可晚香玉真的無辜嗎？她想插足我和瀟瀟的感情，怎麼能叫無辜呢？」
「就是就是！」碧水峰的弟子們附和道。
「她根本就不無辜，她就該死。顧師兄殺得好！顧師兄殺得好！」
「不是這樣的，香玉不是這種人。」張妙音著急至極，「香玉不會主動插足別人的感情，其中一定有誤會。」
「你就別為那個女人辯解了，顧師兄都這樣說了，還能有假嗎？」
「對啊，全青凌宗誰人不知顧師兄和水師姐是未婚夫妻？晚香玉卻還糾纏顧師兄，她不是有心插足，還能是誰？」
「真噁心，水師姐和顧師兄實在是太慘了！趕緊把顧師兄放了！」
顧九運也插話道：「我大哥待人一向溫和有禮，能讓他如此殺人，那人定然是過分至極，咎由自取。這怎麼能是我大哥的錯？」
水瀟瀟厲聲道：「喬鶯，你快把三元放了！」
喬鶯皺眉，左看看右看看。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像變得很遠，又好像特別近，就吼在她的耳朵邊。
她看向秦厲，看向掌門白玉蕭：「難道這也是長老們心中所想？」
水瀟瀟看向水雲間，跺了跺腳：「阿娘，你快讓他們放了三元。三元雖然殺了人，但也是那個外門弟子勾引在先，情有可原。」
水雲間拗不過自己千嬌百寵的女兒，只能出聲道：「那個外門弟子是三元所殺，可三元也是迫於無奈。諸位師兄、師妹，看在我的面上，就放過三元吧。」
魏紫衣笑道：「方才師姐不是還說，絕對不姑息包庇嗎？怎麼沒過多久，就變了態度？」
水雲間四兩撥千斤道：「魏師妹說笑了，這怎麼能說是包庇呢？不過是他還小，做事偏激了些，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應該包容才是。如果今日是魏師妹的弟子做錯事，我也不會追究。放心，以後我一定會悉心教導，讓他不再衝動魯莽行事。」
魏紫衣笑容僵了僵，話都說到這份上，她還能說什麼？
秦厲冷著張臉，好像是鐵血無情的，實則卻很會做人。
他道：「既然顧三元犯案並非出於本意，情有可原。此事便不以殘害同門追究。罰面壁思過三年，不得參加任何試煉。」
「三年？這也太嚴重了吧！」水瀟瀟不滿。
水雲間遞給她一個眼神，水瀟瀟只能老實。
「嚴重一點，才能磨鍊三元的心性。」水雲間看向顧三元，「三元，你可知錯？」
「弟子知錯！」顧三元道，「弟子一定潛心思過，以後再不如此魯莽行事。」
「好，這樣也好。」周濟笑呵呵打圓場，「那這件事就圓滿解決了。不是魔修作案，我們也能放心了。」
白玉蕭溫和總結：「宗門上下都該以此為鑑。」
喬鶯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牙齒發冷。
圓滿解決？懲罰嚴重？
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這哪裡嚴重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她只是丟了一條命，她可是差點失去她的愛情啊」？
喬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岑韞玉的手還托在她腰間，始終沒有鬆開。
她感覺到那隻手微微收緊，像是在提醒她——夠了。
夠了。
喬鶯閉上嘴。
她沉默看著水瀟瀟撲過去抱住顧三元，看著碧水峰的弟子們歡呼雀躍，看著顧九運鬆了口氣，看著幾位峰主談笑風生。
沒有人再看那枚留影石。
沒有人在意晚香玉臨死前連喊都喊不出的那一聲。
她真的很憤怒，非常憤怒，一股尖銳的怒氣剮蹭著她的胸腔，似乎要破體而出。
前有弱肉強食，後有「受害者並不無辜」。
晚師姐真的插足了嗎，晚師姐真的咎由自取嗎，晚……喬鶯劇烈震盪的神情忽然平靜下來。
不，不是。
她不清楚晚師姐是否故意插足，現在都是顧三元的片面之言，且不說他這種人根本不值得相信，很有可能是他兩頭矇騙。
就說，就算晚師姐道德上存在瑕疵，而這種事情，這種感情上的事情，根本不是「殺她的理由」。
她不是咎由自取，她不是死不足惜。
只是這些人，為了包庇真兇，灌輸的「受害者有罪論」罷了。
喬鶯忽然像是被當頭一棒砸下，腦瓜子嗡嗡的，卻是從未有過的清醒。
原本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四分五裂、分崩離析。
是啊，她早就不在現代社會了，這裡是「無序」的修仙界，律法和普世價值觀無法約束任何東西。
殺人償命，弱肉強食，公平正義，是非黑白……
所有規則其實都是由強者書寫，只有高位者、強者才有決定權、話語權和解釋權。
她不該再「天真」下去了，也不敢再麻痹自己了。
既然如此，那就——
「阿鶯，你想殺了他嗎？」
清冽好聽的嗓音在腦中炸響，猶如金石之音。
喬鶯錯愕扭頭，對上少年瑰麗蠱惑的黑眸。
少年的嘴唇沒有動一下，但他的聲音還在繼續：
「阿鶯應該不滿意這種結果吧，你應該覺得很不公平，但這就是現實。
哪怕他們每個人可能都心知肚明，殺人者償命。
不過死掉的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一個無足輕重的外門弟子。其他峰主不會為了一個外門弟子得罪一個峰主，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修仙界。」
「阿鶯，歡迎來到真正的修仙界。」
他彎了一下眸，鴉羽長睫微垂，笑得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