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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執法堂(四)殺人了

2026-08-09 00:48:09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一直清楚知道,在修仙界,殺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穿書第一日,她所面臨的就是岑韞玉提著一把長劍、殺光滿門。

  她靠撒謊僥倖躲過,可一直都在刀尖上跳舞。

  就算她已經極力說服自己是「反派團伙」,來到青凌宗就是為了幹壞事,可她從不敢預想自己殺人。

  一個現代人,一個從小生活在法治社會中的人,不會認可殺人是解決方式。




  這就是現代的規則,這就是法治的秩序。

  可能有些人會不認同,但這種規則真真切切保護了很多人。

  因為其中的價值不只是最終的審判與懲罰,更重要的是預防與警告。

  讓一些人不敢犯罪,讓一些人對生命心存敬畏,才能維持相對和平、平穩的秩序。

  不說完全公平,卻能讓老百姓,讓普通人,讓如喬鶯一般無父無母、靠著社會救濟才能活下來的孩子,有平安長大的可能。

  不說大富大貴,至少有一日三餐,不必整日擔憂晚上去夜市買個小吃就被槍殺。

  而到了修仙界,一切秩序都被打破,但她的觀念一時半會兒並沒有轉變過來。

  可此時此刻,她徹底清醒了。

  她想堅守的東西,沒有任何支撐;她想要得到的「公正」,也只能自己去爭;

  她的天真也該結束了。

  顧三元已經被解開捆綁,站起來和水瀟瀟擁抱。

  兩人你儂我儂,全然是勝利者的姿態。

  外面的人大多都已經散去,還有一些人沒走,其中包括神情恍惚的張妙音。

  她似乎覺得不該這樣,又覺得應該如此。修仙界從來如此,生死緣滅,不該深究什麼。

  喬鶯盯著顧三元輕鬆自在的臉,怒意在胸口慢慢累積。

  當時,手邊最近的武器,就是岑韞玉的黑底紅紋傘劍。

  她想也不想,拔劍而出,朝顧三元揮砍而去。

  喬鶯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魄力,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量,或許是夙夜劍本身的威力,竟直接把顧三元砍成兩半。

  肩膀以上,是顧三元還維持著得意洋洋的頭顱;

  

  肩膀以下,是顧三元僵直的軀幹。

  鮮血如噴泉噴灑在水瀟瀟身上,映出她從欣喜轉變為驚恐、急速褪去血色的俏臉。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全場鴉雀無聲。

  直到水瀟瀟的尖叫,如一把利刃劃破死一般的寂靜。

  喬鶯還維持著揮砍的動作。

  水瀟瀟拔劍就要和喬鶯對上,喬鶯的身體從沒有如此敏捷過,反手就用劍尖指向她喉嚨,冷冷道:「別動,我還不想殺你。」

  水瀟瀟被她冷硬的眼神嚇到,忘記對面不過剛引氣入體,僵在原地。

  水雲間反應過來,將水瀟瀟拉到身後,揮手震開喬鶯的劍。

  喬鶯感覺被一種強硬的力道震得虎口發麻,手一松,長劍就要滑落。

  卻有一隻如玉骨的手從身後伸出,握住她的手,也一起握緊了劍。

  「作為一個劍修,任何時候,都不能讓劍脫手。」少年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

  喬鶯咽了咽口水,穩住心神,掌心更加用力。

  「你們兩個弟子想造反不成?」秦厲面色沉冷,「居然敢當著我們的面殘殺同門!」

  顧三元的兩截身體都已經落到地上,血肉模糊,無比悽慘,令人難以直視。

  水瀟瀟已經從驚嚇中回過神,捂著臉哭泣:「三元……三元……三元……」

  她惡狠狠瞪向喬鶯:「你居然敢殺了三元,我要你償命!」

  喬鶯卻笑了,唇角一點一點上揚,笑聲一點一點變大,最後笑得暢快淋漓。

  水瀟瀟愣住:「你笑什麼?」

  「當然是笑你們雙標。」喬鶯用一種輕飄飄的調子說,「方才顧三元承認殺了晚香玉,還用了那麼殘忍的手法,栽贓魔修,躲避責任,你們說他情有可原,不說殺人償命。怎麼現在,就說起殺人償命了?」


  水瀟瀟噎住:「這……這能一樣嗎?」

  「這怎麼不一樣?不都是殺人嗎?」喬鶯歪了歪頭,「他因為晚師姐糾纏他,殺她。而我因為他誣陷晚師姐,還殺了晚師姐,我殺了他。如果按照你們的邏輯,那顧三元不也是咎由自取?我不也是情有可原?」

  說著,她矯揉造作地依靠進岑韞玉懷裡:

  「夫君,你知道我的,我一向是溫柔善良,連一隻螞蟻都不忍殺死,怎麼會殺人呢?

  我殺人,一定是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難以忍受的事情,都是他咎由自取對不對?你說對不對啊,夫君?」

  其他人:「……」

  這番話,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喬鶯繼續說:「我和晚師姐關係特別好,情同親姐妹,我無法接受他殺了晚師姐,所以一時衝動之下殺了他,不過是衝動而已,我也應該被原諒吧。不如就罰我閉門思過三年,如何呢,秦長老?」

  秦厲面色黑沉如水。

  喬鶯又看向魏紫衣:「師父,我想你應該很願意悉心教導我,讓我絕不再犯,對不對呀?」

  魏紫衣對上少女俏皮的眨眼,先是一愣,差點沒憋住笑。

  她輕咳一聲,以手掩唇道:「是,小七啊,你年紀還小,是應該好好教導。以後萬萬不可再如此魯莽行事了。」

  「弟子遵命。」

  水雲間的溫和面容也維持不住了,風雨欲來。

  岑韞玉看著懷裡演得不知何物的少女,唇角不禁上揚。

  這隻小鳥真是,真是越發有趣。

  怎麼這麼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讓他想……

  他垂下眼睫,遮蓋住眼底的紅光。

  喬鶯最後看向神情沒有憤怒、只是有些詫異的白玉蕭:「掌門,您認為如何?」

  白玉蕭淡淡微笑,想了想,道:「全宗上下應該以此為鑑。」

  模稜兩可,和之前一樣,誰也聽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水瀟瀟還想說什麼,被水雲間拉住。

  「阿娘!」水瀟瀟不甘心地跺腳。

  水雲間沒看她,只是盯著喬鶯。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冷意。

  「喬師侄真是好手段。」她一字一句道。

  喬鶯彎起眉眼:「水師伯謬讚。」

  水雲間冷哼一聲,拉著水瀟瀟轉身就走。碧水峰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也跟在後面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

  張妙音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灘血跡,許久沒有動。

  「張師姐。」喬鶯走過去。

  張妙音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喬師妹。」她聲音沙啞,「謝謝你。」

  喬鶯搖搖頭:「我沒做什麼。」

  張妙音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你做了。」她說,「你做了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香玉絕不會是那種人,我相信她。」她頭也不回,「真的很謝謝你。」

  喬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風從山間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地上的血跡已經被執法堂弟子清理乾淨了,只剩下一塊暗紅色的印子,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顏料。

  喬鶯低頭看著那塊印子,看了很久。

  「走吧。」岑韞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喬鶯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晴雪等在外面,見他們出來,伸長脖子蹭了蹭喬鶯的手。

  喬鶯摸摸它的頭,翻身坐上去。岑韞玉坐在她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白鶴騰空而起,朝夕照峰飛去。

  飛到半路,喬鶯忽然開口:「岑韞玉,我剛才,真的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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