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鶯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少年清冽如玉碎的嗓音拽回她的思緒,「不是在說復仇計劃嗎?」
喬鶯回過神,「哦哦」了兩聲:「對,計劃,計劃就是……就是……」
她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憋不出來,只能尷尬地看著他。
岑韞玉笑了一聲:「既然想不出來,那就以後再想。反正青凌宗在這又不會跑,什麼時候覆仇都一樣。阿鶯提升修為才是要緊事。」
喬鶯呆滯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邪祟的話。
作為原著里把復仇作為第一任務的邪祟,居然把她的事情放在了復仇前面。
她穿書第一日撒的那個彌天大謊威力這麼強大嗎?
邪祟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他的愛妻呵護了。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邪祟一定另有謀劃。
雖說喬鶯已經認可邪祟現在不過是個少年,還是一個剛踏入修仙界、心智尚未完全扭曲的少年。
但原諒她,現在還是無法把他當常人看待。
在她心裡,還是她的小命更重要,就是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心。
對於他的說法,她沒想多久就想明白了。
邪祟要她提升修為,一定是覺得她這個同夥太弱,如果貿然復仇,只會拖累他。
喬鶯越想越覺得這個更合情合理,旋即綻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深以為然道:
「你放心吧,我會努力修煉,用最快的速度變強,不會拖你後腿的。」
說完,她就躺下了,麻溜地掀開被子鑽進去。
「睡覺睡覺,明天還要去萬劍冢呢。」
岑韞玉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吹熄蠟燭。
黑暗裡,床榻微微一沉。清冽的冷香漫過來,將她籠罩。
喬鶯閉著眼睛,腦子卻格外清醒。
即便她還是在嚴防死守自己的內心,可她不得不承認,在剛才的某一刻,她與邪祟……共情了。
她居然在共情一個隨時隨地隨手就能弄死她的邪祟,怎麼不能說「天真」呢。
喬鶯深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入睡。
睡著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萬劍冢,顧名思義,是萬劍之墳冢,是上古神魔時代遺落下來的名劍以及青凌宗歷代隕落劍修佩劍的沉睡之地。
青凌宗所有劍修,正式入道後就有機會入冢尋找自己的本命靈劍。
當然,如果你自己另有機緣,又或者你能自己或請人鍛造出一把本命靈劍,你也可以不進去。
翟辛好奇問:「那究竟是萬劍冢的劍好,還是新打造的劍好?」
這次領路的師兄還是薛行舟,這位掌門首徒完全就是青凌宗職業NPC。
他仍然頂著一張不近人情的冰山臉,但有問必答。
「劍從來沒有好壞之分。本命靈劍,最重要的是一個『適合』。」他說,「作為一個劍修,本命靈劍就相當於另一個你自己。從此你們緊密相連,直到身死道消。」
「話是這麼說,但尋常靈劍和八大奇劍相比,那肯定是八大奇劍更厲害吧。」錢鐸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神魔時代遺落下的靈劍,本身的威力就比尋常劍更強。」
薛行舟一板一眼道:「八大奇劍雖然更強,但萬劍冢的每一把劍,都是經過大浪淘沙、風霜洗禮,伴隨著一代又一代主人廝殺的好劍。本身的威力即便不及八大奇劍,但若在合適的人手裡,未必不能發揮出比奇劍更強的實力。」
他頓了頓,手按上腰間佩劍:「就像我的飛霜劍,它雖然不是八大奇劍之一,卻是我最默契信任的同伴。它是一把毋庸置疑的好劍,就是我在萬劍冢契約的。」
翟辛看向薛行舟的佩劍,艷羨道:「真希望我也能尋到一把這樣的好劍。」
錢鐸又問:「那是只要我們看上哪把劍,就能契約嗎?」
「不是。」薛行舟搖頭,「選擇本命靈劍,不只是人選劍,同樣的劍也在選人。進入萬劍冢,你們可以挑選劍,讓劍承認你。也可以等待靈劍主動選擇你。但我建議,你們一定要主動去爭取。被動等待,或許最後會毫無所獲。」
「啊,還要劍挑我?那萬一沒有劍看上我呢。」翟辛又鬱悶了。
喬鶯拍拍他的肩膀:「小辛,要對自己自信。你要相信你自己很棒,肯定會有劍看上你的。你不能還沒爭取呢,就先自己放棄了啊。」
「就是就是。」錢鐸搖頭晃腦扇著扇子,「自信一點,小辛。你可是單靈根,還是九竹峰峰主親傳,怎麼可能沒有劍選你呢。你都沒有,那讓我和岑兄怎麼辦。是不是啊,岑——」
他看見少年正撫摸著傘柄,聲音戛然而止。
「不對啊,岑兄,你不是有本命靈劍了嗎,怎麼還跟著過來啊。那個姓封的娘炮,還有那個姓趙的大塊頭,人家有本命法器了,就沒來了。你不會是吃著碗裡看著鍋里,還想再撈一把劍吧。」
他眯起眼,一臉狐疑。
喬鶯翻了個白眼,不是,什麼劍能比得過夙夜啊。
岑韞玉淡淡而笑:「本命靈劍有一把就夠了,無需第二。我只是陪阿鶯而來。」
「他陪我,不可以嗎?」喬鶯揚起下巴。
錢鐸誇張地搓著手臂:「行行行,當我多嘴了。你們兩個真是一天比一天膩歪。不過,岑兄,小喬現在可是練氣巔峰,一步築基了,修為比你都高,你怎麼還不放心她呢。」
「是呀。」翟辛用力點頭,「我和錢兄都是練氣初期,小喬可是我們中最厲害的了。你完全不必擔心。」
什麼最厲害的那個,無情劍主那個化神期在邪祟面前都是渣渣好吧。
更別說,她一個小小練氣。
喬鶯眾人皆醉我獨醒,可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糊弄過去:「哎呀,夫君也不是擔心我,就是不捨得與我分開。是不是啊,夫君?」
她熟練朝岑韞玉拋了個媚眼。
岑韞玉配合道:「的確,只是因為我不舍阿鶯罷了。」
又被秀一臉的錢鐸:「……」他每次都活該多這個嘴。
岑韞玉繼續說:「還有,我實在好奇,阿鶯的本命靈劍會是怎麼樣的一把劍。」
錢鐸說:「還用說,就小喬妹妹這個逆天的天賦,這個受天道眷顧寵愛的體質,絕對是一把好劍。或許也能是一把神劍。」
薛行舟道:「也不是不可能。萬劍冢一定有還未曾出世的神劍。八大奇劍,只是已經出世、有史可考的八大神劍而已。只看喬師妹有沒有這個機緣了。」
翟辛很相信自己的好友:「如果是小鶯,那一定有。」
錢鐸摸著下巴道:「到時候,不會是那些神劍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都跳出來追小喬認主吧?那我們說不定也能蹭一把。」
「對哦。」翟辛也一臉期待,狗狗眼星星閃爍。
喬鶯呵呵了兩聲,心說,你們這麼敢想,怎麼不去寫玄幻小說啊。
偏偏邪祟還來添亂,不嫌事大道:「以阿鶯的天賦,也不是不可能。」
喬鶯扭頭看向他戲謔的眼神,就知道邪祟又在憋壞,可也只能道:「那就承你們的吉言了。」
薛行舟帶他們走到一處斷崖前。
斷崖之下霧氣翻湧,深不見底。霧氣里隱約能看見劍光閃爍,時明時暗,像沉在水底的螢火蟲。
「這裡就是萬劍冢的入口。」
薛行舟抬手,掌心浮現一道銀色符印。符印飛入霧氣,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里透出幽冷的光,夾雜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進去之後,你們會被隨機傳送至萬劍冢的不同位置。不必驚慌,只需用心感受劍意,自會找到方向。」
薛行舟看著他,雖然還是冷冰冰的模樣,但關切並不虛假。
「記住,若遇危險,撕碎傳送符便可出來。但一旦出來,就失去了再次進入的資格。」
他分發傳送符,每人一張。
喬鶯接過符紙時,無意瞥見薛行舟的袖口繡著幾片蘭花草。
她沒多在意,攥緊符紙,看向岑韞玉。
少年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薛行舟念動口訣,霧氣縫隙驟然擴大,一股吸力將所有人拽入其中。
喬鶯眼前一黑,耳邊只剩下風聲和劍鳴。
手腕上的力道始終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