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峰主殿,魏紫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封信。
聞人溯站在一旁,神情冷峻。
「九竹峰那邊怎麼說?」魏紫衣問。
「蘇師伯說,煉製築基丹的主藥『凝露草』已經用完了。下一批至少要等三個月才能成熟。」聞人溯頓了頓,「他已經在聯繫其他宗門,看看能不能調劑一顆。」
「三個月……」魏紫衣揉了揉眉心,「小七等不了三個月。她體內的靈力已經飽和,最多半個月就會自行衝擊瓶頸。到時候沒有築基丹引導,她只能硬扛天雷。」
聞人溯沒有說話。
魏紫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見月亮。
「其他宗門呢?你問了嗎?」
「北宸法宗說他們的築基丹也有定額,無法外借。無極宮倒是願意給,但要拿同等價值的靈藥來換。」聞人溯的眉頭皺了一下,「我們拿不出來。」
魏紫衣沉默了很久。
「讓老三下山一趟,去神農門問問。」她終於開口,「以他和那位長老的關係,或許能通融。」
「是。」聞人溯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魏紫衣叫住他。
聞人溯回頭。
魏紫衣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小七。她修煉正在關鍵時候,別讓她分心。」
「弟子明白。」聞人溯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魏紫衣坐回案後,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嘆了口氣,將信折好收進袖中。
魏紫衣即便不說,喬鶯有翟辛這個九竹峰內應,也清楚自己那顆築基丹還沒有著落。
翟辛比她本人還著急,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新契約的本命靈劍奇岳差點被他用成了風火輪。
「師父說,凝露草是煉製築基丹的關鍵。此草特殊,絕不可催熟,否則會讓築基丹的品質大打折扣,到時候天雷歷劫一定有隱患。」翟辛急得臉都紅了,「怎麼辦啊,小鶯。」
喬鶯把他強硬摁坐下,又倒了杯茶給他:「不要著急,凡事都有解決之法。我師父已經在幫我找門路了,蘇長老也在為我張羅,肯定能解決的。」
翟辛看著喬鶯毫無陰霾的笑容,感嘆道:「小鶯你心態真好。若我面臨你這種情況,肯定會著急得不行。」
喬鶯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很多事急也沒有用,不僅影響自己心情,反而可能急中生錯。」
翟辛若有所思點頭,看看喬鶯,又看看一旁氣定神閒的岑韞玉:「話是這麼說,但我估計做不到你們這樣。看來我還得再鍛鍊。」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喬鶯噗嗤一笑:「你也是擔心我嘛,真的很謝謝你,小辛。」
翟辛臉更紅了:「沒有沒有,我也沒做什麼。每次都是小鶯幫我,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才沒有,小辛幫我也很多。」喬鶯認真道,「再說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沒有什麼等價交換。最重要的是真心。」
翟辛重重點頭,感動得快要哭了:「我知道的,小鶯。」
送走了翟辛,喬鶯把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嘆息道:「凝露草,凝露草,上哪再去找這凝露草呢?我不會真要硬抗雷劫吧?不要啊,我肯定會死的。」
她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聲音悶悶的:「到底是誰在說修行快好的?果然,這世間根本就沒有免費的餡餅,什麼好事都是有代價的。」
岑韞玉在一旁淡淡出聲:「沒有築基丹,也不一定扛不過雷劫。宗門弟子習慣藉助丹藥提高築基的成功率,但外面的散修,沒有築基丹自己成功的也不在少數。阿鶯不必太擔心。」
喬鶯扭過頭,眼巴巴看著他:「真的嗎?那成功的概率高嗎?」
岑韞玉坦言:「五五分吧。」
「五五分?」喬鶯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坐直身子,「也就是說,還有一半機率被劈得魂飛魄散?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絕對不會鋌而走險,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小命有一丁點受到威脅的可能。」
岑韞玉挑眉:「阿鶯這麼不相信自己?之前你還總是鼓勵翟兄要相信自己,怎麼輪到自己就……」
「這不一樣好吧。」喬鶯打斷他,「小辛是太自卑了,總是覺得自己不行,我才鼓勵他。但自信絕不是盲目自信,絕不是逞能。威脅生命的事情,我不會鼓勵小辛,自己更不會去做。」
她雙手抱住自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莊重:「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岑韞玉啞然失笑:「阿鶯這麼怕死啊。」
「誰不怕死啊。」喬鶯順嘴就說,可對上少年幽涼的黑眼珠,忽然意識到面前這位邪祟還真是個不怕死的。
她咳了一聲,說多說錯,索性不再多言,只揚起臉:「反正我就是怕死,怎麼了。」
一副「我就這樣」的囂張表情。
岑韞玉也是第一次見把「怕死」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
這隻小鳥,真是越看越覺得有趣。
復仇?他前世已經復過一遍仇了,只能說,毫無挑戰性。
復仇怎麼會有看小鳥有趣。
岑韞玉習慣性地抬手捏了捏少女柔軟的臉頰肉:「既然如此,那這凝露草是非要不可了。」
喬鶯聽他這漫不經心的語氣,眼睛一亮:「難道你有什麼門路?」
邪祟是全書大反派,或許有些旁人沒有的機緣。
岑韞玉彎眸不言。
喬鶯扯住他的袖子,一邊晃一邊熟練撒嬌:「岑韞玉,我的夫君,我最最親愛的夫君。雖然你現在不愛我,但我可是你未來最愛的夫人、娘子、愛人。你一定不會希望我在築基期就被天雷劈死的對不對?對不對?」
她邊搖袖子,邊眨巴著眼睛。
又大又圓的杏眸,蜜糖色水光灩灩,鴉黑色睫毛纖長濃密,如蝴蝶翅膀扇動。
這是喬鶯百試不厭的招數,從無敗績。
之前是對其他人,可邪祟不是正常人,她心底還是打起了鼓。
她只能瘋狂疊包袱:「我死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主要是怕你傷心。我雖然怕死,卻更怕你傷心。若你傷心,那我就罪過大了,雖說死不足惜,可我不能死。」
喬鶯聲情並茂地訴說,但除了「怕死」,沒有真情,全是假意。
岑韞玉心知肚明,喬小鳥又在鬼話。
他指腹慢慢撫過她的臉側,桃花眼似笑非笑:「阿鶯用情至深,為夫甚是感動。」
喬鶯一聽就知道有戲,乘勝追擊:「這不算什麼,對夫君,我向來是認真的。哪怕我知道夫君沒有記憶,對我還沒有感情,但我愛夫君,心甘情願。夫君,你一定要清楚我對你的拳拳真心啊。」
「我知道。」岑韞玉似乎心情很好,「我從第一日就知道阿鶯的真心。我也絕不會辜負阿鶯。」
喬鶯控制不住唇角上揚。
她怕死都是怕他傷心,多麼感天動地,她又一次差點被自己感動哭了。
穩了,穩了,邪祟一定會幫她。
可她還沒有高興太久,又聽到邪祟無奈的聲音:「只是阿鶯,你知道的,和你一樣,修仙界我也是初來乍到。又怎麼找這珍貴又稀有的凝露草呢。」
喬鶯光彩熠熠的神情迅速黯淡,看著少年無辜純良的神情,嘴角僵硬。
「所以說,你也沒有辦法咯?」
岑韞玉點頭:「沒有。」
喬鶯下意識鬆開他的手,落寞道:「這樣啊,好吧,好吧。也對,你也是新來的,怎麼會知道這種珍稀藥草的下落。」
差點忘了,邪祟也是剛踏入修仙界,還沒有殺人奪寶、攻城掠地,成為後期玩弄風雲的大反派。
少女的指尖離開了他的袖子,整個人也離遠了些,肩膀耷拉下來,像一棵霜打的小白菜。
岑韞玉目光釘在被拽皺的袖口上,語氣不明:「阿鶯這是無用就丟……好無情。」
喬鶯莫名其妙扭頭:「什麼?」
什麼無情?
她怎麼聽不大明白。
岑韞玉黑眸幽幽看過來,唇線抿直:「難道不是?阿鶯一聽說我找不到凝露草,就鬆開了我。」
少年聲線清冽平穩,可藏不住的幽怨。
喬鶯睜大了眼睛。
不是,邪祟這跟被拋棄小媳婦似的語氣,在搞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