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不知所措。
她盯著少年抿直的唇線，又看看他垂下的長睫。
那雙總是幽深難測的桃花眼此刻半闔著，竟真透出幾分委屈的味道。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他不會是在撒嬌吧？
不可能不可能，她立刻掐滅這個想法。
邪祟撒嬌？
這也太恐怖了。
「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她斟酌著措辭，「就是……失望而已。但我也不是對你失望，是對這個結果失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明白。」岑韞玉說。
喬鶯嘴角抽了抽。行，你是老大，你說不明白就不明白。
「阿鶯方才還說愛我，心甘情願愛我。可一聽說我沒有凝露草的下落，就鬆開我、不理我，難道不是用完就丟？」
這哪裡是用完就丟？
她壓根就沒用呢好吧！
啊不對，這話怎麼怪怪的。算了，不糾結這些用詞了。
喬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他無理取鬧？不敢。
說他小題大做？更不敢。
雖然不知邪祟在搞什麼名堂，但為了小命，哄就對了。
「我真沒有用完就丟。」她硬著頭皮道，「我就是……就是鬆手而已。手一直拽著，也累啊。」
岑韞玉看著她，不說話。
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她的臉，幽深漆黑，看不出情緒。
可喬鶯就是覺得他在控訴她，控訴她利用完就扔，控訴她無情無義。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重新拽住他的袖子，還故意拽得更緊了些：「好了好了，我拽著，我不鬆了行吧？剛才是我的錯，讓夫君誤會了，下次我絕對不會了。」
岑韞玉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她：「阿鶯不必勉強。」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喬鶯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夫君的袖子，我拽著可開心了。」
少女強顏歡笑，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岑韞玉心情大好，彎了彎唇角，沒再說什麼。
喬鶯拽著他的袖子，兩個人四目相對，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最後是喬鶯先忍不住了，收回視線，但手還拽著他袖子：「我們還是繼續去想，怎麼找凝露草吧……」
被邪祟這麼一打岔，喬鶯倒是靈光一閃：「我差點忘了，凝香姐姐在神農門。神農門一群醫修藥修，就是專門種藥草的，別的地方或許沒有，神農門卻不一定。或許凝香姐姐能幫到我。」
岑韞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溫聲道：「阿鶯果然聰慧過人。」
「我這就傳信給她。」
這兩個月，尤其是引氣入體會用靈力後，喬鶯和陸凝香一直有書信往來，主要是聊一些日常。
宗門大比過後，陸凝香和蕭易水就各自回了宗門，也不知情況如何。
喬鶯也不過多問，感情一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們之後會如何發展，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但信的字裡行間都能看出陸凝香心情一直都不錯，尤其是在遠離了萬人迷女主之後。
她說：「阿鶯妹妹，你的話對我啟發很大，我會學著悅納自己的一切情緒。
無論是嫉妒、逃避，都是組成我自己的一部分，這些誰都會有，無可厚非，關鍵是我如何選擇、如何去行。
我會重新正視自己，從心選擇，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影響到我自己。
無論是陸青鸞，還是……蕭易水。」
喬鶯很高興。
原著里的陸凝香，就是因為太在意萬人迷女主，太在意未婚夫蕭易水，在女主光環下過於自卑，才會陷入魔障，最後落得個被心愛之人親手殺死的下場。
除了聊一些日常或者女孩之間的交心話，陸凝香還是喬鶯的「顏料供貨商」。
陸凝香提供特製顏料，喬鶯給靈石。
一開始陸凝香咬死了不要錢，但喬鶯堅持必須給。
她不喜歡占人便宜，哪怕是所謂的朋友。即便她對朋友的真心一直有所保留，也絕不會理直氣壯享受別人的付出。
喬鶯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信寫得不長，先是寒暄了幾句近況，然後提到自己即將築基卻缺少凝露草的事，問陸凝香那邊有沒有門路。
寫完後她又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若為難便不必勉強」，這才封好。
晴雪蹲在窗邊，歪著腦袋看她。
喬鶯把信綁在它腿上，摸了摸它的頭：「送去神農門，給凝香姐姐。」
晴雪清鳴一聲，振翅飛出窗外，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好了。」喬鶯拍了拍手，「接下來就等回信了。」
岑韞玉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杯：「阿鶯只指望這一條路？」
「當然不會。」喬鶯搖頭，「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我想，古籍中或許也有記載。」
岑韞玉放下茶杯，幽幽道：「藏書閣外門弟子進不得，看來，我不能陪阿鶯了。」
喬鶯無語。
這些規則什麼時候能約束得了邪祟？裝吧，你就裝吧。
但她還是順著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晚上一起去。」
岑韞玉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兩人又商量了幾句細節，喬鶯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拉著岑韞玉往外門飯堂跑。
暮色已沉，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飯堂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喬鶯打了飯坐下，剛扒了兩口，就感覺到周圍的目光不太對。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帶著審視、好奇，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抬起頭，正好和斜對面一桌人對上視線。
那幾個人立刻低下頭，假裝吃飯。
喬鶯皺了皺眉，沒在意。
可接下來一段時間，這種異樣的目光越來越多。
走在路上有人指指點點，在飯堂吃飯有人竊竊私語，就連去演武場看岑韞玉練劍，都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盯著她。
她問錢鐸怎麼回事，錢鐸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問翟辛，翟辛也是一臉茫然。
直到，謝奚偷偷跑來告訴她。
「小師妹，你不知道嗎？現在全宗都在傳，你要仗著生靈體質和夕照峰峰主親傳弟子的身份，霸占其他弟子的築基丹。」
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盯上了碧水峰一個普通弟子的築基丹，要搶過來自己用。」
喬鶯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什麼？」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謝奚撓撓頭，「好像是從碧水峰那邊傳出來的。具體是誰第一個說的，查不到。」
喬鶯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她連築基丹的影子都沒見著，怎麼就成霸占別人的了？
「那他們說我盯上了誰？」她問。
「碧水峰一個叫周明的弟子，好像是雙靈根，據說下個月就能領到築基丹了。」謝奚頓了頓，「現在碧水峰的人都在罵你，說你不要臉，仗勢欺人。」
喬鶯氣笑了。
她還什麼都沒幹呢，就被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我知道了。」喬鶯站起身，「多謝六師兄告知。」
謝奚擺擺手：「你小心點。碧水峰那些人現在看你眼神都不對，尤其是水瀟瀟，逢人就說你故意針對碧水峰。」
喬鶯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岑韞玉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抱傘而立，白衣如雪。夕陽在他身後鋪開一片橘紅，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聽到了？」喬鶯走到他面前。
「嗯。」他垂眸看她，「阿鶯打算怎麼辦？」
喬鶯想了想：「先不管，清者自清，越解釋越亂。」
兩人並肩向前走，身後傳來謝奚的聲音：「小師妹，你可別衝動啊。」
喬鶯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她現在壓根沒空理會這些風言風語，凝露草才是當務之急，其他的等築基之後再說。
但不會衝動，並不代表她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