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韞玉怔了一下。
少女的唇貼上來,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還是不太會接吻,天賦頂級的神女於此事上實在愚笨,怎麼教都不會,起初只是笨拙地貼著,一動不動,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動物。
許久,她總算動了,可也沒什麼精益。
少女吻他可謂毫無章法,用柔軟的唇瓣碾壓,尖尖的齒咬著,反更折磨得他心癢難耐。
那就不忍耐。
岑韞玉抬手摁住她的後腦勺,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眼眸弧度更彎,對少女獻吻顯而易見的愉悅。
岑韞玉以為,喬小鳥是在用實際行動表面,她和他的關係,超越立場和種族。
一個是救世神女,一個是滅世邪祟又怎樣,她只會是屬於他的掌中之鳥,折翼難飛。
喬鶯一邊感受他深入強勢的吻,一邊抽出微末神經去想,幸好邪祟最近對親嘴似乎有點上癮,讓她矇混過關。
兩人親得難捨難分,氣息交融,分不清彼此,卻全然不知,對方對這個問題的關注點根本不同。
*
祭神禮在即,喬鶯卻沒有放棄從藏書閣調查「紅線引」。
之前是沒有能力自保,可現在隨著靈力一天天增長,她承認自己是心野了,開始妄想解開這道陰間道侶契,溜之大吉。
普通藏書區遍尋不得,她估摸著有可能在禁書區。
然而禁書區白日裡去不得,只能在晚上偷摸進去,可晚上不帶上邪祟又說不通,偷偷去若被發現也解釋不通。
喬鶯進退兩難。
眼見著祭神禮一日日逼近,就要離開青凌宗,到時候就沒有機會再到這藏書閣,想了解紅線引更是難上加難。
這天,負責祭祀布置一事的幾個女修來給喬鶯量體裁衣。
修仙界不似凡間,衣裳都要一針一線縫補,這裡只要確定了樣式,用法術即刻就能制好。
雖然每一屆領舞的衣裳都大差不離,但出於對這位可能成為神諭諦聽者的尊重,每一次都會讓她們挑選布料與樣式。
「可能?」喬鶯挑選布料時,有些詫異,「不是說,領舞就是能承受神諭的幸運兒嗎?為什麼還有可能?」
「喬師妹剛來有所不知。雖然青凌宗每三年就會舉辦一次祭神禮,可不是每次神都會降下神諭的。」回答的師姐姓盧,是這次祭神禮布置的主要負責人。
隨行的還有一個娃娃臉的師姐,臉上嬰兒肥未退,看著比喬鶯還小几歲。
她直言不諱道,「說實話,青凌宗已經百年未聽到真正的神諭了。每次神只是降下一道金色神光,沒再給我們一句教導。很多人都說,神或許是厭棄我們了。」
「閉嘴,嘴上盡沒個把門的。」
盧師姐厲聲呵斥,娃娃臉師姐悻悻捂住嘴。
盧師姐又看向喬鶯:「喬師妹你別聽這小丫頭胡說,神是不會厭棄我們的。尤其是那位萬年前抽神骨普度眾生的神女。或許時間久了……
喬師妹,你這次的領舞之位是天命所選,或許能讓青凌宗重新諦聽到神諭。」
「是啊是啊。」娃娃臉師姐也用力點頭,眼含期待看著她。
面對兩道灼熱的目光,喬鶯禮貌一笑:「那就多謝兩位師姐吉言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布料和樣式就這些嗎?都是青色白色、月白色,是不是太素淨了?沒有艷麗一點的顏色嗎?比如紅色,橙色,再不濟杏色也可以。」
盧師姐詫異:「以往領舞都是這些顏色。」
喬鶯問:「不可以用艷色嗎?」
盧師姐猶豫道:「倒是沒有明令禁止,應該可以。只是我們沒有相配的樣式。」
「沒關係,我有。」喬鶯眨了眨眼,從袖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設計圖,展開遞給她們。
兩人接過,眼中立刻放光。
畫中衣裳是一件淺橙色的紗裙,裙身輕盈如雲,層層疊疊的薄紗從腰間傾瀉而下,像晨曦中的薄霧。
裙擺是青金藍的漸變,從淺橙到青金,再到深邃的藍,像天空從日出到日暮的顏色。
裙擺上用金線繡著蓮花的圖樣,蓮花或含苞或盛放,每一朵都栩栩如生,金線在光下流轉,像是真正的金光。
腰間束一條金色的腰帶,腰帶正中鑲嵌著一顆青金色的寶石,寶石周圍用細密的金絲勾勒出雲紋。
袖口和領口也綴著金邊的蓮紋,與裙擺相呼應。
整套衣裳華麗卻不俗氣,燦爛卻不刺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聖感。
「這是我畫的。」喬鶯道,「我這人只喜歡濃墨重彩,素淨雅致不適合我。這種可以做嗎?」
娃娃臉師姐說:「有點難哎——」
盧師姐一口打斷:「雖然難,但可以,完全可以。這樣漂亮的衣服,才配得上喬師妹這種天命之女。」
兩個師姐為喬鶯量好尺寸以後,便快速離開了。
其實盧師姐本想再和喬鶯探討一二,可在她用軟尺給喬鶯量體時,旁邊一道幽冷的目光實在太具壓迫感。
尤其是在她丈量胸圍腰圍時,那道目光快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盧師姐知道那是喬鶯的夫君,都說是個極俊俏的小郎君,可因為他的目光太過駭人,她看都不敢看一眼。
在確定數值無錯後,她帶著自己懵懂無知的小師妹趕緊就走了。
小師妹納悶:「師姐,我看你與喬師妹相談甚歡,怎麼走得這樣快?你之前不是說很喜歡喬師妹嗎,還想與她結交呢。」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離開好遠,盧師姐心有餘悸地摁了摁胸口,「她夫君在,不方便。」
小師妹似懂非懂點頭。
而在房裡的喬鶯一無所知,一邊執筆畫畫,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滿心滿眼期待著自己設計的漂亮衣服。
幹大事,當然要最漂亮。
岑韞玉則看著她的背影。長長的辮子拖在軟墊上,墨綠色髮帶交錯在墨發間,顏色鮮亮奪目。
喜歡鮮艷?
他低頭看著自己純白色的袖子,不由得皺眉。
這青凌宗的宗服實在難看。
此時,碧水峰客院。
祁遮已經住進了碧水峰用來招待貴客的上等房間。
烏龜妖和螃蟹妖隨侍一旁,一個精瘦幹練,一個虎背熊腰,守在兩邊。
祁遮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烏龜老妖聲音沙啞:「二殿下不必太憂心,三殿下的靈火併未熄滅,應該無性命之虞。水長老說三殿下在閉關,三殿下身份尊貴,想來他們也不敢用三殿下的安危欺瞞殿下。這可是與整個東海妖族作對。」
「我知道她不敢。」祁遮聲線低沉,眼尾鱗片深藍如墨,更是鋒利如刀,「三弟的安危關係人妖兩族的關係,我也不可太咄咄逼人。只是……我總覺得水長老言辭閃爍,在隱瞞什麼。三弟到底去哪了?」
螃蟹妖回道:「難道三殿下修行出了什麼差錯,他們不敢稟報?」
祁遮垂眸,沒有回答。
忽然,一道雪白如冰的靈力掠來。祁遮抬手捉住,攤開手後,掌心浮出一行字:
我有祁師弟的下落,無情峰後山松林盼與二殿下一見。
——陸青鸞。
祁遮看著那行字,眉心微擰。
陸青鸞?
他知道這個名字。
三弟的師姐,青凌宗的天靈根,無情劍主唯一親傳,修仙界第一美人。
祁壓在信中提過她很多次,每次提到都眉飛色舞,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祁遮把手掌合攏,那行字碎成冰晶,消散在空氣中。
「二殿下?」烏龜老妖問。
「有人約我見面。」祁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去。」
「二殿下,萬一有詐——」
「青凌宗的地盤,他們敢有什麼詐?」祁遮抬手打斷他,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