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跑到門口那片竹林底下,彎腰乾嘔。
按道理說,她的身體已是金丹期,不該對氣味和畫面有這麼大的反應,可她實在控制不住。
胃部完全是生理性的痙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力揉捏。
胃裡沒什麼東西,修士的身體又和凡人不一樣,她也吐不出什麼。
她只能一邊乾嘔,一邊梳理方才眼睛看見的場景。
原著的劇情大多已經模糊,喬鶯可以確定的是,女主陸青鸞在這裡的經歷,絕對沒有如此詭異。
她只是解決了一兩個禍亂村子的惡妖,就獲得了蠶心老妖的認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喬鶯不明白,究竟是他們找錯了地方,還是真實世界與她原本看過的原著故事本就不同。
回想以往種種,她越想越覺得後者極有可能。
無論是男女主們陸青鸞、江晏臨、祁壓,還是配角們陸凝香、蕭易水、魏紫衣,都和她在書中看到的大相逕庭。
甚至祁壓這個男主,還被她這個背景板108線炮灰給殺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穿書引起的蝴蝶效應,還是這個世界原本就和原著不一樣。
但無論是哪個原因,都不大重要了。
她已經完全接受自己身處於這個世界,去經歷、去感受、去破局。
她喬鶯,現在就是這個世界的。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去想,男女主都和原著不一樣,那邪祟這個反派,是不是也和原著不一樣?
就在這時,岑韞玉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
他嘴上說:「娘子,你這害喜好像變嚴重了。」
傳音道:「水是我們自帶的水。阿鶯,你反應如此之大,到底看見了什麼?」
喬鶯端過水一飲而盡,山泉活水,清冽甜醇,讓她好受許多。
害喜這個理由曾讓她害羞,但現在的確是最好的遮掩藉口,不會引起懷疑。
她捂著胸口,嘴上撒嬌:「應該是因為那條魚吧,不知為何,懷孕之後最吃不了這些水產,看著都覺得腥。」
傳音卻冷靜道:「這些村民很可能都不是活人。我看見了他們被殺的畫面。」
她將從村門口聞到魚腥味、看見村長與村民閃現的畫面,到黑石魚人像面前看見的殺戮場景,再到看見那條大魚時眼前變幻的場景,一五一十都告訴岑韞玉。
烏鴉在屋檐上悽厲嘶鳴,黑漆漆連成一片。
它們的羽毛黑得發亮,像浸了油的綢緞,豆大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偶爾歪一下腦袋,似乎在看什麼,又似乎在等什麼。
有的烏鴉嘴裡叼著黑乎乎的東西,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喬鶯看不清那是什麼,但她不敢細想。
她眼神凝肅,繼續傳音:「有些種類的烏鴉以食腐肉為生,又稱自然界的『清道夫』。這裡每家屋頂上都有七八隻烏鴉,全部能有上百隻。這麼多烏鴉在這裡,你覺得它們以什麼為生?」
岑韞玉遞過一張雪白帕子,輕輕笑了一聲,傳音道:「看來,我們來的不是魚人村,而是死人村。」
喬鶯接過帕子壓了壓嘴角,傳音回去:「不一定。或許真是魚人村,這裡的村民不是活人,但有可能是魚人——就是我們所看見的那座雕像的模樣,魚頭人身。」
說到這裡,她的視線移到不遠處的大湖。
夕陽已經收盡,深淺不一的黛藍潑灑天際,湖水幽沉,無風無波瀾,死了一般。
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黑鏡,映著天空最後一抹暗藍,沒有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水邊的蘆葦枯黃,低垂著頭,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低聲耳語。
喬鶯忽然靈光一現,傳音道:「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岑韞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挑眉問:「什麼猜測?」
喬鶯轉過頭看向他的眼睛:「我猜,這些村民或許都被湖裡的魚給替代了。它們的替代方式就是砍下人的頭,換上自己的魚頭。只是我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按道理說,能有這個能力的魚已經修煉成了妖,自己就有人形,無需多此一舉。」
岑韞玉道:「或許,它們沒有修成妖呢。」
「什麼意思?」這裡到了喬鶯的盲區,「沒有修成妖的魚,不就是普通的魚?怎麼能做到這種程度?」
岑韞玉緩緩傳音:「這世間的妖,有先天之妖和後天之妖之分。先天之妖是上古神族所創造的,比如青丘狐妖、北海玄武、南山天鳳等等。但如今還存於世間的,唯有青丘狐妖,以及南山天鳳一脈的孔雀一族。
後天之妖則是依靠天地靈氣自行化妖,東海蛟龍一族就是如此。
他們在萬年前不過是蛟蛇,蛇化龍,加上真龍一族作為上古神族已經不存於世,他們也能稱霸一方。」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存於世的妖大多都是後天化妖。可現在靈力稀薄,有的族群得天獨厚,而有的族群即便生出靈識,也難以化妖。它們困在魚身里,無法修煉成人形,便只能想別的辦法。」
喬鶯聽到這裡,大致明白了:「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大湖裡的大魚生出了靈識,卻無法化妖,就想用這種方法化形上岸?」
岑韞玉道:「極有這個可能。至於真相,還需要進一步探究。阿鶯應該也好奇,這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喬鶯看著他趣味濃郁的烏瞳,笑笑:「對,我也好奇。雖然好奇心可能害死貓,但這裡都是魚,而貓……吃魚。」
她笑得狡黠:「我倒要看看,是魚厲害,還是貓厲害。」
「走吧,阿鶯。再不進去,他們該起疑了。」岑韞玉伸出手,還是傳音。
喬鶯自然地將手搭在他手上,並未傳音:「好的,夫君,我現在的確好多了。」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去。
白心由姐弟、村長的兩個兒子和各自的媳婦都已經落座。
廖村長這個老頭子熱情招呼白心由姐弟:「這條魚是今天才從湖裡打上來的,純野生的,二位嘗嘗吧。」
白心由冷臉道:「不必,我等已經辟穀。」
白蘭地眼睛直勾勾看著那條金黃酥脆的大魚。
他只是練氣期,其實還沒完全辟穀,可也知道情況詭異,即使再饞也不敢動筷。
廖村長笑容不變:「知道二位是修士,不便多吃,可嘗嘗味道也是好的。這是我兩個兒媳辛苦做的。」
白蘭地肚裡饞蟲作亂,心道嘗一口也沒有什麼大問題,拿筷子的手蠢蠢欲動。
白心由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態度堅決道:「我們不吃。」
村長几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廖村長道:「老朽請二位來就是吃晚飯的,二位一直不吃,可是老朽招待不周?」
白心由意識到自己做得有些太過明顯,態度柔和幾分。
「多謝村長款待,只是我二人已經辟穀,實在不便。這頓飯的心意我們已經領到了,足夠了,村長不必介懷。對了,不是還有那對小夫妻嗎?是那個小娘子先答應的,她肯定會用餐,我們陪同就好。」
白蘭地疑惑道:「但她不是去吐了嗎?會不會也吃不下去?」
白心由橫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再多嘴。
「她只是害喜而已,有孕之人多吃魚蝦是好的。等她回來,正好好好嘗嘗這條大魚。」她說的有理有據。
喬鶯挑眉。
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