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院子,沿著山路往後山走去。爆炸聲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清晨潮濕的霧氣,嗆得人直咳嗽。
越往後山走,路上的弟子越多。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神情各異。有的人臉色發白,有的人捂著嘴,還有的人蹲在路邊乾嘔。
喬鶯拉住一個匆匆走過的弟子:「怎麼回事?」
那弟子認出她是重華的親傳弟子,連忙拱手:「白師姐,蒯師兄今早在後山試驗新法器,炸開了一片山壁。山壁後面露出一個大洞,洞裡……洞裡堆滿了屍體。」
他的聲音發顫:「都是乾屍,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身上纏著白色的絲線,像蠶絲一樣。」
蠶絲?喬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和岑韞玉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繼續跟著葉葉往上走。
路上,她傳音道:「蠶絲,難道是蠶心老妖?可她不是被我殺了嗎?」
岑韞玉傳音回來:「也不一定是現在的屍體,或許是蠶心老妖以前在北宸宗所殺。」
喬鶯懷疑:「但蠶心老妖都離開北宸宗幾百年了。之前殺人,現在才被發現?」
岑韞玉說:「或許是埋藏得太深,現在才被炸出來。」
喬鶯回想這些天在瑤光門聽到的此起彼伏的爆破聲,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後山的爆炸點已經圍了一大圈人,幾個長老級別的修士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
地上散落著碎石和焦黑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山壁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後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穴,洞口直徑約莫兩丈,深不見底。
喬鶯撥開人群,走到洞口邊緣。
幾個弟子正在往外抬屍體,一具接一具,擺在山壁前的空地上。
屍體已經乾枯,皮膚呈灰褐色,緊緊貼著骨頭,像風乾的臘肉。
有的屍體還穿著衣服,衣服早已腐爛,只剩幾片布條掛在身上。
有的屍體看不出男女老少,只能從骨架的大小和形狀勉強分辨。
每具屍體上都纏著白色的絲線,但不是從頭頂纏到腳尖、像蠶繭一樣包裹的那種,而是只有頸側、腰部、四肢被纏住。
喬鶯蹲下身,仔細看著一具剛被抬出來的屍體。
屍體的面容已經完全不可辨認,皮膚乾枯皺縮,眼窩深陷。
可他的眼睛還睜著,灰白色的瞳孔渾濁不清,像蒙了一層灰翳。
那眼神空洞洞的,沒有任何焦距,卻讓人脊背發涼。
她的眼前開始閃現畫面。
洞穴,黑暗的、潮濕的洞穴,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味。
這次不是魚腥味,完全是腐臭味。
一具具屍體整齊劃一地排列著,是站著的,不是躺著的。
他們的頭歪斜,脖子像是被折斷了。
雙臂伸長,手垂著,腕骨也好像是斷的。
脖子、四肢,都被白線纏著。那些白線從黑暗中延伸出來,像提線木偶的絲線,牽動著屍體的每一處關節。
喬鶯不自覺地歪了一下頭,伸長手臂,垂下手腕,復現出畫面中屍體的模樣。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笑:「白師妹,你這樣子,好像是什麼人偶。」
對,就是人偶!
那些屍體好像是被操控的人偶!
喬鶯醍醐灌頂,扭頭看去。
一張黑不溜秋的臉映入眼帘,臉上覆蓋著一層黑灰,眉毛被燒了一半,頭髮呈現爆炸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焦黑的破洞。
她呆滯地眨了眨眼。
男人笑了,在黑灰的襯托下,他的牙齒簡直白得發光:「怎麼,白師妹,你連你大師兄我都認不出了?」
葉葉仰著頭,脆生生喊了一聲:「蒯師兄!」
原來眼前這位爆炸頭犀利哥,就是那位爆破天才蒯春生。
同時也是重華的親傳大弟子,以及,白心由姑侄倆的大師兄。
「怎麼會認不出。」喬鶯猶豫微笑,「蒯師兄,你……沒事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習慣了。」蒯春生隨意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倒是你,我看你剛才盯著屍體發呆,還做出那種……」
他模仿喬鶯剛才歪頭、垂手的模樣,「那種奇怪的動作,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哇哦,白師姐,你看出兇手是誰了嗎?」葉葉滿臉崇拜。
「哪有。」喬鶯拍了拍她的頭,「我剛才就是隨意活動一下筋骨。」她說著,做了個轉動脖子的動作,「昨天晚上可能睡落枕了,脖子有點不舒服。」
「是嗎?」蒯春生看著她,忽然伸出手,「那我幫你正正骨吧。」
那是一雙黑黢黢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粉末,手背上全是細小的灼傷疤痕。
「不用了,蒯師兄。」喬鶯驚訝地正要往後退,一根金燦燦的長尺就擋住了那雙黑手。
幾人齊齊一愣。
岑韞玉不著痕跡地將喬鶯攔在身後,笑吟吟看向蒯春生:「蒯師兄,這就不勞煩你了。我幫我姑姑正骨就行。」
蒯春生怔了一下,看了看尺子,又看了看「白蘭地」幽黑的眼珠,笑了:「也是,你幫你姑姑就行。」
他收回手,轉而看向那些屍體,又看向不遠處那些諱莫如深的長老們,撓了撓爆炸頭。
「這些屍體到底是什麼呀?長老們都在密音交流。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的,看樣子是什麼陳年血案。」
最後一句話剛出口,就聽到一聲悽厲的哭聲:「陳師兄!」
幾人循聲看去,一個練氣期的女弟子抱著一具乾屍在哭,哭得淚流滿面,肩膀劇烈顫抖。
那具屍體和其他屍體一樣乾枯發黑,身上纏著白色的絲線。
蒯春生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師妹,你認識這具屍體?」
女弟子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他是我的師兄陳恆,一個月前去試煉了,一直沒回來。我還以為他有事耽擱了,怎麼會在這裡,還變成了這幅模樣……」
她泣不成聲:「陳師兄,陳師兄……」
蒯春生的表情變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些還沒被搬出來的屍體,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如果這是一個月前失蹤的弟子,那這些就不是什麼陳年老屍了。
而是最近才發生的案子。
他正色問:「你確定是他?」
女弟子顫抖著手,從乾屍腰間取下一枚玉佩。玉佩溫潤,完好無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將玉佩舉到眼前,眼淚滴落在玉面上:「不會有錯。這玉佩是我親手做的法器,也是我親手幫陳師兄戴上的。上面的靈力印記還在,是我的,我不會認錯。」
喬鶯看著那枚玉佩,又看向那具乾屍。
她傳音給岑韞玉:「一個月前,不就是我們來的時候。」
岑韞玉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堆屍體上:「阿鶯又看見了什麼?兇手嗎?」
喬鶯搖搖頭,冷肅道:「這次,我看見的畫面里沒有兇手,只有這些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