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說的不是『崩人設』，是『崩人屍』。如果沒有山崩，沒有坍塌，那些人的屍體也不會暴露出來。你聽錯了。」
對付邪祟不行，忽悠其他人，喬鶯張口就來。
「這樣呀。」蒯春生有些迷茫，「你剛才有說這麼長的話嗎？」
喬鶯說：「我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時候，就喜歡縮減字眼。」
蒯春生雖然還有點奇怪，但沒再刨根究底。
他正色道：「白師妹也在想那些屍體？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喬鶯搖頭：「我一時想不出來。不知師兄可有高見？那些長老們又怎麼說？」
蒯春生長吁短嘆道：「我哪有什麼高見，我連煉器術都學不好，更不會查案了。至於那些長老……」
他神色微變，左顧右看確認無人後，才掩唇低聲說：「長老們應該是看出了什麼，但他們都此事諱莫如深，還警告宗門上下不准議論，想必是涉及什麼隱秘。」
「隱秘？」喬鶯姿態做足，先是驚呼，又小聲說，「隱秘？什麼隱秘？」
蒯春生嚴肅道：「好像是和什麼禁術有關，以我猜測可能是——」
「你們在做什麼？」一道嫵媚婉轉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次嚇到的是兩個人。
「說什麼悄悄話呢。」武令禎款款走來，狐狸眼要笑不笑，「不如帶我一個。」
喬鶯喊了一聲：「武師姐。」
然後，她就聽到耳邊磕磕絆絆的聲音：「武武武、武師妹。」
武武武，不知道還以為他在哭呢。
喬鶯疑惑扭頭，就看見一張漲成番茄的臉。
蒯春生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直盯著武令禎，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在身側攥緊，麵皮是紅的，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喬鶯看看他，又看看武令禎，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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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春生對武令禎有意思。
而且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武令禎顯然早就習慣了蒯春生這副模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喬鶯面前，拉著她的手：「心由，你傷還沒好利索，怎麼到處亂跑？」
「我聽說後山出了事，過來看看。」喬鶯如實道。
武令禎嘆了口氣：「那堆屍體的事，你不要管。長老們會查的。」
她頓了頓，瞥了蒯春生一眼：「尤其是你，不要帶壞心由。她還要參加秘境試煉，沒空陪你胡鬧」
蒯春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有……」
「沒有就好。」武令禎收回目光，拉著喬鶯往回走，「走，我送你回去。」
喬鶯被她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蒯春生。
他還站在原地，臉還是紅的，眼睛卻已經垂下去了，盯著自己的腳尖，像一隻被主人訓斥過的大狗。
可視線又忍不住偷追過來，
喬鶯收回目光，任由武令禎拉著她走遠。
「心由。」武令禎忽然開口。
「嗯？」
「蒯春生剛才跟你說什麼了？關於那些屍體的。」
喬鶯猶豫了一下，如實道：「蒯師兄說，長老們好像看出了什麼，但都閉口不言，可能是涉及什麼禁術。」
武令禎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喬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筆直的脊背和微微攥緊的手指，心裡有了數。
武令禎知道什麼。但她不想說。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回白心由的院子。武令禎在院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喬鶯。
「心由，你聽我說。」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最近這段時間，你儘量不要一個人出門。尤其是晚上。」
喬鶯看著她：「師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武令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不太平。你傷還沒好，小心為上。」
她鬆開喬鶯的手，笑了笑，轉身離去。那笑容和平時一樣嫵媚動人，可喬鶯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看著武令禎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院子。
推開房門，岑韞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
見她進來，他抬了抬眼皮。
「問到答案了？」
喬鶯一愣：「什麼答案？」
岑韞玉挑眉：「阿鶯跑出去，不是去找答案的嗎？」
喬鶯這才想起來，老實道：「沒問出來，好像是一種秘術，北宸宗的長老應該都看出來了。武令禎應該知道，但她什麼都沒說，只讓我小心。」
岑韞玉低笑一聲，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那還得我告訴阿鶯。」
喬鶯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又要——」
「不親。」岑韞玉打斷她，桃花眼微彎，「這次真的不親。」
喬鶯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剛走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裡。她掙扎了一下，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岑韞玉——」
「阿鶯乖。」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少見的正經，「聽我說。」
喬鶯安靜下來。
「那些屍體，是被同一種手法殺死的。纏在脖頸和四肢上的白線，不是普通的絲線，也不是蠶絲，是傀儡絲。」
岑韞玉的聲音不輕不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這個秘術，就是傀儡術。傀儡術是一種上古禁術，以施術者的精血餵養，可操控活人，也可操控屍體。被操控的人或屍，會失去自主意識，完全聽命於施術者。」
「阿鶯應該知道，北宸法宗是以煉器之術聞名天下，穩坐七大宗第二，僅次於擁有兩把神劍的青凌宗。但他們發家之路並不完全光彩。」
岑韞玉的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敲了兩下。
「數萬年以前，他們所煉之器不只是我們現在所見之物，還有人的身體。一開始他們煉的是屍體，可久而久之發現，屍體傀儡沒有活人傀儡厲害，就改煉活人傀儡。」
喬鶯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活人傀儡也有很大弊端。修士的神識強大，很難完全控制。最後，他們探索出了一種方法——將修士殺死，卻不完全殺死。」
「半死不活？」喬鶯脫口而出。
岑韞玉彎了彎唇角：「阿鶯可還記得，當初我們是怎麼隱藏祁壓的死因的？」
喬鶯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保住他的本源之力。所以那些弟子的魂燈才沒有滅。」
「阿鶯果然聰慧。」岑韞玉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
「正是如此。保住本源之力，再用他們的身體煉成傀儡。傀儡不僅保留了修士生前的法力，還更容易掌控，一舉兩得。但這種狀態需要人為控制，時機必須精準。」
喬鶯的聲音冷了下來，接上他的話：「所以，製造傀儡的人需要親手殺人，掌控時機。」
「沒錯。」岑韞玉說，「後來北宸法宗逐漸發展起來，傀儡術就被列為禁術，不准門下任何弟子使用。」
喬鶯咂舌：「這些名門正派，自詡正道，整日罵魔修心腸歹毒，一個兩個也沒比魔修好到哪裡。」
岑韞玉笑了一聲：「可不是。」
喬鶯從他懷裡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臉看著他：「若不是蒯春生誤打誤撞炸開了山壁，這些傀儡也不會重見天日。我聽說，那些傀儡有幾百年前的，也有現在的。有二十具是最近幾個月才失蹤的弟子。」
她頓了頓：「這個頻率，製造傀儡的人或許最近有什麼大動作。」
「四十八具。」岑韞玉精準點出這個數字。
喬鶯問：「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岑韞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鬆開箍在她腰上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畫紙沙沙作響，那些歪折的頭顱、伸長的手臂在紙上微微晃動，像是活了過來。
「有一個陣法，是以七七四十九具傀儡為祭。」他說，「可強行打開通往幽冥之渡的通道。」
喬鶯的瞳孔微縮。
幽冥之渡，鬼族棲身之地，位於大陸極西地底，時間凝滯，執掌輪迴之道。
那是生者不可踏足的禁地。
「還差一具。」她輕聲說。
「是，還差一具。」岑韞玉轉過身，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道昳麗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七七四十九，還差最後一具。」
「那人最近煉製傀儡的頻率遠遠大於從前。」她捏緊掌心，「最近，一定是有什麼事讓他想儘快打開幽冥通道。現在傀儡又被發現了，他一定會加快速度找最後一具。」
她思索了片刻，問：「這個傀儡有什麼特殊要求嗎，比如，必須是什麼靈根？」
「有，靈根不限制，修為不限制，但幽冥乃極陰之地，傀儡必須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
「可……」喬鶯想起武令禎特地來瑤光門的叮囑，「武令禎又不知道是我。」
她這具身體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不假，但，別人又不知道。
岑韞玉笑意悠長：「或許就是這麼巧，白心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