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驗證猜測,喬鶯又把兩隻小白鼠薅出來折騰了一頓。
白心由起初咬死了不說,喬鶯就把白蘭地拎到籠子外面,拿劍架在他脖子上,白心由的眼睛瞬間紅了,咬著嘴唇把什麼都交代了。
生辰八字,祖上三代,連白家在京城的宅子門口種了幾棵樹都說了。
然而,白心由的確是陰年陰月出生沒錯,卻不是陰日陰時。
岑韞玉靠在桌邊,指尖轉著量天尺,悠悠道:「符合全陰出身的人少之又少,更遑論還要在修士中尋找,更是難上加難。不然這幽冥之渡,也不知打開多少回了。當年我那好父親,也是千辛萬苦才找到阿鶯這一個。」
他挑高了眉梢,笑得意味深長:「說起來還真感謝他。不然,我和阿鶯這對未來恩愛夫妻,也不會那麼容易團聚,不是?」
喬鶯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當然,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和夫君你團聚。」
她把籠子又塞回儲物袋,轉移話題:「既然要求苛刻,近幾個月那人動作頻繁,或許也有可能是降低了標準。否則那十幾二十個,總不能都是全陰體質。這也說得通,為何之前幾百年只積累了二十幾具,這幾個月就完成了幾百年的KPI。以及,武令禎為何會特地跑一趟來提醒白心由,也說得通。」
「KPI?」岑韞玉微笑,「阿鶯又說些我聽不懂的詞了。」
喬鶯捂住嘴巴,對上他幽深的眼睛緩了幾秒,笑著含混:「哈哈,就是業績指標,做一件事必須完成的數量和質量。我老家的方言,你沒聽過也正常。」
岑韞玉但笑不語。
喬鶯又說:「如果要驗證我的猜測,去查查新出事的幾個弟子的生辰八字即可。你覺得如何?」
岑韞玉說:「阿鶯可真是查案小能手。只不過,我有一事不解,請阿鶯指教。」
「你不會又是什麼讓你夠夠的事吧。」喬鶯眼神飄忽,「我告訴你啊,現在在談論正經話題,不要說些亂七八糟的。」
岑韞玉看向她通紅的耳根,失笑:「放心吧阿鶯,我說的也的確是正經事。」
「哦,是嗎。」喬鶯還是一臉不相信,「那你倒是說說。」
岑韞玉聲線平和道:「之前查案,阿鶯都是不得不為之。燈鬼是為自證清白,晚香玉是與你交好,又被秦厲針對,再之後的魚人村是我們需要千機面。然而在這北宸宗,那些死去的人,一不與阿鶯交好;二呢,阿鶯也沒有查案的義務。你為何如此積極?」
喬鶯愣住了。
她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她為何如此積極?
她向來自詡冷心冷情,從不多管閒事,前幾次都或多或少摻雜了一些「不得不」的因素。
然而這一次卻和她沒有絲毫關係。
她是偽裝成白心由的,又不是白心由本人,不屬於北宸宗。北宸宗弟子死就死了,死得再慘,背後又有何種深層陰謀,與她有什麼關係。
她只是下意識地就去深究,一心想要找到幕後真兇。
但這又不應該。她向來奉行的準則是明哲保身,從不發聖母心,也沒有什麼伸張正義的情懷。
而越是強調,越是讓喬鶯想起一些事,一些讓她自己都「唾棄」的事。
初中的時候,她有一個還算交好的女生。
雖然她不會讓人完全走進她的心裡,但這個人在她心裡,肯定有一席之地。
然而,那個女生卻背叛了她,在私下裡詆毀她、抹黑她,說她表面溫柔其實架子很大,居然還說她和資助孤兒院的那些人有不清不白的關係。
喬鶯果斷和她斷了交,絕不原諒。
但當撞上那個女生因為生理期弄髒校服褲,一個人在廁所里窘迫又無助,還疼得臉色發白、走不動路時,她還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她圍上。
甚至,主動彎下腰把她背到了校醫室。
後來那個女生和她道歉,想挽回關係,喬鶯冷酷地拒絕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再後來她們去了不同的高中,再無聯繫。
直到高二下學期,有一個和那個女生同校的男生莫名其妙加了她,說什麼「聽說你們是死對頭,我現在也非常看不慣她」。
想從她這裡套出那個女生初中的「豐功偉績」,最好是什麼勁爆新聞。
喬鶯心裡其實一直討厭那個女生的。
尤其是被流言蜚語攻擊的時候,又一次遭遇集體排擠的時候,說是仇恨也不為過。
但她那麼討厭那個女生,在男生用輕佻、惡毒又帶著顏色的詞彙攻擊對方時,心中非但沒有一種同仇敵愾的快感,反而只剩下一種憤怒。
她用一種嚴厲鄭重的語氣把男生說得啞口無言,聲稱:「她在初中沒有什麼豐功偉績,更沒有什麼桃色緋聞。你要想從我這裡套她身上的壞話,大可不必,別白費功夫了。」
最後,男生十分錯愕:「你不是討厭她嗎?你們不是死對頭嗎?」
喬鶯什麼都沒回答,把他刪了個乾淨。
事後,她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議。
對仇恨的人都能這樣,她可真是……
後來喬鶯為了防止此類事情發生,就更加封閉內心,將自己的心全副武裝起來。
但好像還是沒什麼用。
她總說不要心軟,不要共情,可總還是控制不住,做不到對一些事情無動於衷。
魚人村里,她對蠶心老妖痛下殺手,不是因為搶千機面,而是她看不慣那些強者視普通凡人的命為草芥。
「阿鶯?阿鶯?」
少年清冽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喬鶯回過神,緩了幾秒才故作輕鬆道:「因為我喜歡查案啊。抽絲剝繭找到幕後真兇的感覺,很有趣,不是嗎?」
岑韞玉看著面前玉軟花柔的臉,眸底光暈閃爍,似乎在隱藏什麼。
他也沒有拆穿。
神女愛世人,不然也不會逆天而行,流於人間,踽踽獨行萬年之久。
只是,這世人之中會包括邪祟嗎?
又或者可不可以……只有他一個。
他的眸色漸漸深沉,將人又拉進懷裡,吻住了那兩片令他上癮的紅唇。
「阿鶯,阿鶯。」他又重又深地吻著,攫取她的呼吸,占有她的甘甜,讓她對自己予取予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無比想要她成為神女,高貴、悲憫、讓世人仰望的神女。
可又有一種心慌——萬一她成為神女,就成了離籠之鳥,再也不會完全屬於他,怎麼辦?
對於邪祟動不動就親上來,喬鶯已經習以為常。
她例行抵抗了兩下,抵抗不了,便主動抱著他回應。
一邊是灼熱侵略的吻,一邊她漫不經心地想:自己到底做不到真正的冷心無情,對看見的殺人案事不關己。那就真當做一個興趣去做吧。
反正她也挺喜歡畫懸疑探案題材的漫畫,就當是積累經驗了。
兩人深深吻著,從黃昏到日落,從日落到月升。
喬鶯忘記自己最後是什麼時候變得一絲不掛的,只記得那種令她失控、脊椎發麻的觸碰。
少年的指骨深深嵌入,掌控著她的腰肢。
喬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彎曲著,腰窩深陷,脊背弓起,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被帳幔攪成了一地碎銀,波光粼粼。
她趴在床上,臉埋在床褥里,脊線微微拱起,像一尾擱淺的魚。
「阿鶯。」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蝴蝶骨上,溫熱的,濕潤的,帶著無盡的憐惜。
她的指尖攥緊被褥,指節泛白。
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開口,發出的聲音會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的手指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腰後,指腹摩挲著那道深陷的弧線。他的唇貼在她耳後,氣息灼熱,聲音沙啞。
「阿鶯。」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像是隔了一層棉花。
「阿鶯。」
他又喊了一聲,像是只是想喊她的名字。喬鶯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窗外月亮西斜,桂花樹的影子在牆壁上輕輕搖晃。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花香和草木的氣息,將那滿室的旖旎吹散了幾分。
岑韞玉將她翻過來,面對自己。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迷濛的杏眸映得格外水亮清艷。
他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阿鶯。」
「做什麼,一直叫我。」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嗔意。
「就是想叫。」他彎了彎唇角,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把她連人帶被裹成一個蠶蛹。
喬鶯被他裹得動彈不得,只露出一張臉。
她瞪了他一眼,沒什麼殺傷力。
「睡吧。」他說。
喬鶯閉上眼睛,腦子卻還在轉。
那些屍體,那些傀儡絲,那個還差一具的陣法。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岑韞玉。」
「嗯。」
「你說,那個幕後的人,會不會已經盯上白心由了?」
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白心由是陰年陰月出生,雖然不是全陰,但已經比大多數人更接近條件。如果那人降低了標準,她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喬鶯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我現在是白心由,看來沒多久,那人就會對我出手。」
「阿鶯無需害怕。」
「嗯?」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