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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傀儡術(九)誰耍賴誰是小狗

2026-08-09 07:55:11 作者: 酌酌不月

  入夜,兩人鬼鬼祟祟潛入玉衡門,頂著木鸝和東方石的臉。

  重華未殺,還不能有一丁點暴露白心由和白蘭地異樣的可能性。

  喬鶯根據記憶,輕車熟路找到那片湖邊。

  湖面平靜如鏡,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斑。湖心亭空無一人,只有銅鈴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她環顧四周,亦然無人。

  她盯著深不見底的湖水:「白心由說,存放黃觀潮妻子屍體的寒冰洞就在這片湖下。看來,我們要下水了。你水性怎麼樣?」

  岑韞玉似是無奈:「水性一般。但阿鶯,我們是修士,修士有修士的辦法。」

  「習慣了,每次都會忘。」喬鶯尷尬笑了笑,抬手掐了一個法訣。

  青綠色的柔和光圈從她掌心湧出,緩緩將兩人包圍,像一隻半透明的氣泡。光圈內空氣清新,帶著草木的濕潤香氣,將湖水的寒冷隔絕在外。

  「走,咱們下去吧。」

  「好。」岑韞玉彎眸,呼吸間儘是潤澤身心的草木香。

  不愧是神女,隨手掐的保護罩都充滿了生機之力,叫人好生……上癮。

  喬鶯全然不知身側邪祟的心理活動,一心只有找到黃觀潮妻子的屍體。

  光圈緩緩下降到水底,湖水的顏色從淺綠變成深綠,又從深綠變成墨黑,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

  喬鶯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根名字超級長的仙女棒,注入靈力。強勁的探照白光照亮視野,水草在光柱中輕輕搖曳,像無數隻細長的手臂。

  岑韞玉說:「阿鶯和那個黃觀潮交談後,一回來就要找他妻子的屍體,看來已經有所確定了。」

  喬鶯眯著眼確定方向:「只是猜測,還需要進一步佐證。」

  她閉上眼,將神識從眉心探出,借著水底睡蓮的根系將自己的感知向四面八方擴散。

  睡蓮的根須在水底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她順著那些根須一路延伸,感受著水底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株水草、每一條游魚。

  終於,在極深的地方,她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那寒氣不像普通的水溫,更像是冰。

  她睜開眼,用仙女棒照向那個方向。

  白光穿透黑暗,在遠處一閃而過,有什麼東西反射出一道幽藍色的光。

  她淺勾了下嘴角:「找到了。就是那個方向,咱們走吧。」

  她下意識抓住身邊人的手腕,驅動光圈朝水底深處游去。

  岑韞玉看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白皙纖長、骨骼玲瓏,怎麼看都是極好看的。

  

  他被少女不假思索就拉他的行為取悅了,手指靈活一翻,就把少女的手握進掌心,細長指骨強勢插入她的指縫,合攏,十指相扣。

  喬鶯愣了一下,但沒說什麼,繼續向深處游去。

  湖底的地形越來越崎嶇,巨大的岩石從淤泥中隆起,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水草越來越密,長長的葉片在水中飄蕩,幾乎遮住了去路。

  喬鶯用仙女棒的光柱驅散那些水草,光圈在水草叢中穿行,偶爾驚起一尾沉睡的魚。

  終於,他們來到一個封閉的洞口。

  洞口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封住,石頭瞧著是普通岩石,顏色深灰,表面纏滿了水草的根蔓,還覆蓋著一層綠油油的青苔。

  一股股寒氣源源不斷地從石縫中滲出,凍得人骨頭都硬了。

  喬鶯把仙女棒調成近光模式,靠近那塊石頭。

  白光打在石面上,她才發現綠苔下面刻著什麼紋路。她用靈力將綠苔清理乾淨,一張棋盤映入視線,黑白子錯落有致。

  岑韞玉瞧了一眼,夙夜出現在他手上。

  他漫不經心地拔劍:「不是什麼厲害法陣,破了便是。」

  「哎,等等。」喬鶯抬手制止,目光一直靜靜鎖著那棋盤,「咱們在北宸宗的終極目的是重華,現在重華沒有出關,不好打草驚蛇,最好還是低調行事。」

  岑韞玉頓了頓,看向摁在自己劍柄上的那隻手。

  少女的指尖纖細白嫩,扣在漆黑的劍柄上,像一朵開在夜色里的白花。

  他的眸色在幽綠湖水的映照下越發明滅不定。


  邪祟從前世到現在一直奉行隨心所欲,他的夙夜劍若是出鞘,屍橫遍野,無人能擋。

  但少女輕而易舉就把他的劍摁下了,真是,真是……

  他忽然又笑了:「阿鶯所言有理,現在還不可打草驚蛇。那阿鶯,可能解除這個陣法?」

  「岑韞玉,你看得懂棋局嗎?」喬鶯摸著下巴,神情嚴肅,「我只會象棋,對圍棋一竅不通。你之前家境不錯,應該對這些比較懂吧。」

  岑韞玉眸光微動,語調沒什麼起伏:「我那位好父親,曾經倒是有名的棋道聖手。」

  「真的嗎?」喬鶯驚喜扭頭,「那你肯定也會,快點來看看。」

  岑韞玉笑吟吟補充下一句:「但我從未學過下棋。阿鶯莫不是忘了,我那父親對我恨之入骨,怎麼會教我下棋。」

  喬鶯愣了下,眼底的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疼惜。

  「不好意思,我思考問題太入神了,沒想到……」

  她感覺呼吸有些凝滯,或許是感同身受。

  只有同樣被父母嫌惡、拋棄的小孩,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感覺。

  說起來,邪祟雖然還有一個父親,但他估計童年生活沒比她這個孤兒好到哪裡。

  甚至可能更差。

  至少,她還享受過一段時間「張院長」的疼愛。

  「無礙,我不是已經殺了他嗎。」邪祟輕描淡寫的口吻。

  喬鶯卻越覺得難受。

  她忽然堅定道:「岑韞玉,我回去就把圍棋學了,學得特別特別厲害那種,比你那個父親厲害一萬倍。然後我教你,怎麼樣?」

  水底下,泠泠水光與法器白光交相映襯,將少女的臉龐襯得越發瑩白剔透。

  那雙蜜糖色的杏眸看著他,認真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執拗。

  明明在水底,卻像是承載了漫天星光。

  岑韞玉忽然感覺到心跳有些失序,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胸腔中奔騰。

  他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只是想將少女摟進懷裡,親得她喘不過氣。

  再把自己的身體深深嵌入她的,骨血交纏,讓她永遠也離不開。

  這就是神女嗎?

  悲天憫人的神女,博愛眾生的神女。

  也會在意他這個天生災厄、與世不容的是邪祟嗎?

  少年的眼神很幽沉,比湖水還沉。

  喬鶯以為他是不相信:「難道你不信我能學會圍棋嗎?我之前學其他東西有多快,你也是見識過了,怎麼現在不相信我。」

  岑韞玉不是不相信喬鶯學不會圍棋。

  神女什麼學不會,超過一個區區凡人不在話下。

  他不相信的是……

  他彎唇,笑得雲淡風輕:「那阿鶯可能解開這一局?若是能解開,阿鶯就是我棋道一方的老師,如何?」

  「好啊,一言為定,誰耍賴誰是小狗。」喬鶯絲毫不覺自己被套路進去,滿心都是要讓邪祟喊她老師的勢在必得。

  岑韞玉輕笑:「一言為定,誰耍賴誰是小狗。」

  喬鶯轉回去,繼續研究棋盤。

  岑韞玉看著她的後腦勺,眸底猩紅光暈涌動。

  他握緊夙夜劍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神女啊神女,一言為定,誰耍賴誰是小狗。

  不只是今天的話哦。

  過往種種,你對我說的話,無論是謊言還是真心,都必須信守承諾。

  喬鶯仔細盯著棋盤,越看越覺得眼熟。

  白日的場景浮現在眼前——黃觀潮坐在湖心亭里,面前擺著這副棋,對面空無一人,他低著頭,嘴唇翕動,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等等,黃觀潮當時那個棋局不就是和這個一模一樣嗎?

  她閉上眼,絞盡腦汁去回想,一隻手在半空中隨意畫圖。

  沒多久,一個棋局已然浮現,黑白子清晰分明。

  她又看向石頭上的棋局。

  白子已被困死,唯有落子在右上角星位,方能盤活全局。


  她記得,黃觀潮當時執的是白子,對面是黑子。現在石頭上已有的棋子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喬鶯眉毛揚起:「岑韞玉,你就等著喊我老師吧。」

  岑韞玉笑而不語。

  喬鶯再次掐訣,以靈力為白子,將棋局補全。靈力凝成的白子落在石頭上的棋盤上,嚴絲合縫。

  片刻之後,只聽幾道轟隆之聲,大石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甬道。

  喬鶯扭頭看向岑韞玉,下頜揚起:「怎麼樣?」

  岑韞玉從善如流:「喬老師棋藝高超,學生佩服。」

  「低調低調,世界第三而已。」喬鶯被喊爽了,若是有尾巴怕不是早就翹起來了。

  她稍稍平復了下心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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