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韞玉垂眸看著她,睫毛似鴉羽,纖長濃黑,瞳孔似沉在水底的黑曜石,深暗而不透光。
他漫不經心地勾著唇角:「有什麼不可能。阿鶯在青凌宗總是跑藏書閣,難道還沒有弄懂紅線引?」
喬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邪祟怎麼會知道她是為了紅線引才去藏書閣的?
難道,他已經知道……
岑韞玉卻沒給她再深想的機會,咬字倦懶:「我知道阿鶯不滿只有你一人有未來成婚的記憶,總想先離開我,等時機成熟再回來。放心,我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喬鶯的睫毛快速眨了眨。
所以,邪祟還是對她的彌天大謊深信不疑?
「我也知道阿鶯不滿紅線引的主客之分,想解除它。」岑韞玉繼續說。
喬鶯渾身一震,連忙道:「與夫君綁在一起,我求之不得,才沒有——」
岑韞玉笑著打斷她:「阿鶯不必解釋。阿鶯不滿自己是客,也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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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鶯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怕多說多錯。
她實在不明白岑韞玉這時候說這些的用意。
難道當初她真是「主」?
怎麼可能,就算邪祟信了這個彌天大謊,依他謹慎多疑的個性,也絕不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之地。
岑韞玉看著喬鶯閃爍不定的眼神,繼續道:「看來阿鶯的確沒有找到紅線引的記載,不然也不會不知道,紅線引的解除之法,除了客者身死以外,只有主者主動接觸。除此之外,別無二法。」
喬鶯擰著眉心:「這些我都能猜到,說些我猜不到的。你剛才說我是『主』,我什麼時候成『主』了?」
「什麼時候?當然是……」岑韞玉唇邊笑意加深,笑得又瘋又妖,「當然是現在。」
「什麼?」喬鶯徹底懵了。
岑韞玉不緊不慢地抓過她的手,將她的手撫平、攤開。
「阿鶯能猜到解除紅線引之法,可能猜到,主客也可逆轉。每一次紅線引綁定之後,就有一個交換主客的機會,但只能由之前的主者發起。」
他的手指在喬鶯掌心輕輕一划,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喬鶯成為修士之後忍痛能力大幅提升,但還是皺了皺眉心。
「岑韞玉,你這是要做什麼?」
「阿鶯如此聰慧,難道猜不出我想做什麼?」岑韞玉又笑吟吟地劃開自己手掌。
兩掌相對,傷口貼合,一如往昔。
喬鶯大為震撼:「你是想逆轉主客?」
岑韞玉沒有回答。
古老的咒語再次從那兩張顏色極好的唇中吐出:
「赤繩系骨,情緣天定。
血為引,魂為聘,此契既成,生死同命。
乾坤顛倒,永不更改。
紅線相連,永世不棄。」
話音落下的剎那,四周紅光再度暴起。
無數猩紅血線憑空出現,如活物一般交織纏繞,如初見那日一樣,再次將兩人層層包裹。
光線刺目,喬鶯這次沒有閉眼,看著紅線從自己手腕延伸到岑韞玉的手腕,將他們緊握的雙手纏得更緊。
等紅光散去,喬鶯看著自己腕上的紅痕,難以置信地喃喃:「為什麼?」
「阿鶯不是擔心我不救你嗎?如此一來,阿鶯若死,我也不能獨活。阿鶯總該相信,我會拼盡全力救你了。如此可好?」
少年的語氣還是那麼漫不經心,仿佛在說吃飯喝水。
喬鶯緩緩抬頭:「你若真想救我,也不必逆轉紅線引主客,讓自己陷入被動之地。到底是為什麼,你要……多此一舉?」
岑韞玉微微彎腰,與她靠得很近,呼吸交纏:「可我不覺得這是多此一舉。反正我與阿鶯是未來恩愛夫妻,生死不離,誰是主誰是客,又有什麼區別?難道阿鶯會因此離開我嗎?應該不會吧。」
喬鶯和他流轉著猩紅血光的黑瞳對視,嚴重懷疑,就算自己會死,但凡她說一個「會離開」,邪祟都能出手掐死她。
以邪祟瘋批無所顧忌的性子,他完全能做出來這種事。
「有。」喬鶯內心複雜,「我的修為和法力遠遠不如你,比你死的風險大得不知多少倍。再說我現在還中了艷骨毒,黃觀潮愛妻如命,窮盡一切辦法都沒能救下她,或許這艷骨毒就是無解之毒。你現在逆轉主客,完全就是……就是……」
岑韞玉挑眉:「就是什麼?」
喬鶯見他這時候還不著調,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個大傻子,24k純金的大傻子。明哲保身知不知道,若我是你,我絕對不會——」
岑韞玉輕聲打斷她:「可阿鶯剛才還是為了我擋下那一擊。」
喬鶯啞了火。
過了一會兒才弱弱道:「我那是衝動莽撞,再說,我也沒想到還有艷骨毒,你別自作多情。」
岑韞玉故作疑惑:「哎,是我自作多情嗎?可阿鶯不是說,我是你最愛的夫君嗎?怎麼又變成我自作多情了。」
喬鶯看著他戲謔滿滿的黑眸,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好,你沒有自作多情,是我心軟嘴硬行了吧。」
她無法否認,在那一刻,對危險的預感、對小命的珍重,都敵不過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喬鶯顫了顫眼睫,腦中亂成一團麻。
岑韞玉又說:「阿鶯的嘴硬嗎?我怎麼不知道,看來還是為夫不太努力。」
話音沒落,他的手指已經輕車熟路地穿過她的髮絲,摁住她的後腦,在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事情怎麼會如此進展時,吻已經落下。
他一手摁住她的後腦,一手禁錮著她的腰身,吻得又深又重,無盡纏綿。
喬鶯只掙扎了一下,就主動勾住他的脖頸,熱情回應。
在冰凍三尺的寒冰洞中,在人首分離的屍體旁,兩人不管不顧地擁吻,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此時此刻,好像能拋棄一切——她不是穿書女,他也不是滅世反派,就只是喬鶯和岑韞玉,就只是喬小鳥和岑石頭。
一吻罷了,喬鶯看向那具無頭女屍,大口喘著氣說:「我能感受到艷骨毒在我體內擴散,但目前我感受不到什麼異樣。或許,還有一段潛伏期。」
「只要是毒就一定能解。」岑韞玉把玩著她一縷髮絲,「這東西傷到了阿鶯,是萬萬留不得了。」
他微微抬起了手。
喬鶯卻把他的手抓住,搖頭:「不,黃觀潮暫時還不知道我們進到了這裡。如果毀了她的屍體,黃觀潮回來很快就會察覺,從而提高警惕。」
「那阿鶯想如何?」
「我想想。」喬鶯思考得入神,絲毫沒有注意把岑韞玉的手都抱在了懷裡。
柔軟的觸感讓岑韞玉眉心一跳,情不自禁地滾動了下喉結。
這也沒辦法,最近在秘籍配合下才把小鳥扒了個乾淨,也才領會到什麼是最軟最香的銷魂處。
令他愛不釋手,也……食慾大動。
「好想吃……」
喬鶯莫名其妙聽到三個字,納悶地看向少年:「你剛剛在說話?」
岑韞玉淡定微笑:「沒有啊,阿鶯一定是聽錯了。」
喬鶯撓了撓頭,繼續思考,卻又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該死,若是沒有這些傀儡,這種夜晚就該在床上把阿鶯……」
喬鶯又瞪向岑韞玉,後者一臉無辜:「怎麼了阿鶯?」
還敢問怎麼了,喬鶯羞得無地自容。
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敢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渾話。
她強忍怒火,一字一句道:「岑韞玉,正經點好不好,我現在正在思考正事。還有,我的艷骨毒也是一大隱患,你怎麼就能說這種事呢!」
「我沒有說話啊。」岑韞玉好笑道,「我說什麼了呀。」
「你剛剛不是說……」喬鶯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岑韞玉的聲音好像的確不是從現實里傳來的,更像是傳音。
不,又或者說,是聽到他的心聲。
一股濃烈的驚恐從喬鶯心底湧出。
如果邪祟當初說的是真的,紅線引主者能聽到客者心中所想,那她不早就暴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