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睜大眼眸。
小鳥的表情實在是太好猜,岑韞玉明知故問:「阿鶯是幻聽到了什麼嗎?還是說……聽到了我的心聲?」
他挑高了一側眉梢,似笑非笑。
「我沒有!」喬鶯果斷反駁。
如果是真的,那簡直細思極恐,粗思也恐。
邪祟早就聽到她的心聲,知道她的心理活動,也知道了她是穿書,知道「未來妻子」都是瞎編亂造,知道……
不,絕對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怎麼會任由著她鬼話連篇、活蹦亂跳,甚至現在還主動逆轉紅線引主客,把自己的性命交託在她這個騙子手裡?
這不可能,這不符合常理。
邪祟就算再瘋,再肆無忌憚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除非,她真的魅力大到邪祟對她一見鍾情了。哪怕明知她說謊,也要不惜一切和她在一起。
喬鶯腦子真的亂成一團麻,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
「阿鶯張嘴是還想被我親嗎?」岑韞玉笑得很混。
喬鶯又閉上了嘴巴。
岑韞玉又說:「那閉上嘴巴,一定是想被我撬開。」
喬鶯忍無可忍:「你夠了。」
「沒夠。阿鶯不是聽到我心聲了嗎。」岑韞玉俯身湊近,黑瞳直勾勾望進她眼底,「我都沒……怎麼夠了。」
喬鶯微微往後仰,咽了咽口水:「你知道了?」
一語雙關。
「放心,我之前聽不見阿鶯的心聲。阿鶯的小秘密,我都不知道。」邪祟總是能一語中的。
「可是……」喬鶯皺著眉頭,「我剛才聽見了你的。」
岑韞玉彎唇一笑,笑得更混蛋了:「因為我故意的。故意讓阿鶯聽見。」
「哎?」喬鶯眉毛抽搐。
「故意讓阿鶯聽見,我現在最想看那些花在阿鶯身上開成什麼樣。」
「什麼鬼?」喬鶯又直起腰,猝不及防和他額頭相撞。
「嘶——」喬鶯捂著額頭,眼角沁出淚花。
岑韞玉好笑道:「阿鶯這是想謀殺親夫?」
喬鶯幽幽看著他:「又怎樣?反正你現在是客,我殺了你,我也不會死。誰讓你總是說這種話,還故意傳心聲。活該——」
岑韞玉笑得更愉快了:「那阿鶯這個辦法,有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喬鶯呵呵:「我樂意。我中了毒,你不同情我就罷了,居然還開這種玩笑。你說你活不活該。」
也不知是不是一朝翻身做主人,她腰杆挺直了,說話也硬氣了許多。
岑韞玉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小鳥兇巴巴的模樣越發讓他情難自禁。
神女就該是這樣,高高在上,目中無人,蔑視一切。
「好吧,是我活該。我不該用阿鶯中毒開玩笑,也不該想看阿鶯身上開花的模樣。」岑韞玉從善如流,「不過阿鶯想到瞞天過海之法了嗎?」
喬鶯揉了揉額角:「被你一打岔我都差點忘了。」
她再次看向那具無頭女屍,眸光微凝。
青金色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將女屍包裹,不過須臾之間,女屍已經修復如初,安靜地躺在冰棺里,笑容恬靜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暫時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先把屍體復原吧。」她說,「我們先溜。也不知道能不能瞞過黃觀潮,能就能,不能拉倒。反正,就算瞞不過,他一時也找不到真兇。」
「好。」岑韞玉輕笑了聲,熟練地攬著她的腰身離開,「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
「阿鶯之前說過,只要我陪你過來,你就任我處置。誰耍賴誰是小狗。」
「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啊!」喬鶯邊抗議邊被帶出了湖水。
邪祟蠻不講理:「都一樣。說實話,阿鶯罵我也罷,打我也好,我還是很想脫了阿鶯的衣服,看一看那些花。」
「你有病啊!」
邪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嗯,病名為阿鶯。不過,順便也仔細研究一下,說不定能從那些花上找到解毒之法。」
「到底哪個是順便?」喬鶯欲哭無淚,「不該是研究解毒之法,順便再那啥嗎?」
岑韞玉微笑:「都一樣。」
都怪邪祟,喬鶯中毒之後都來不及擔心和憂慮自己的小命,甚至都不覺得「艷骨毒」是什麼致命無解之毒,心態無比平和,平和到詭異。
因為她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小命,而是自己的節操。
被連親帶抱地拖回院子,還沒進屋,邪祟的吻已經迫不及待落下。
所以當幾十具傀儡把他倆包圍時,喬鶯還處於意亂神迷的狀態。
是岑韞玉先鬆開她,漫不經心地看過去:「阿鶯或許猜得沒錯,那些傀儡就放在寒冰洞。只不過……」
「只不過,我們正好和他們錯開。」喬鶯接上了他的話,看向那些灰敗陰森的傀儡。
傀儡們從黑暗中緩緩走出,步伐整齊,動作僵硬,像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
它們的身體灰白乾枯,皮膚緊緊貼著骨頭,眼眶空洞,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藍色的光焰在其中跳動。
四肢都被白線纏繞,白線從它們身上延伸出來,沒入頭頂的黑暗中,輕輕晃動,像無數條蛇。
有的傀儡身上還穿著破爛的衣袍,依稀能看出北宸法宗的紋樣。
有的赤身裸體,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能從骨架的大小和形狀勉強分辨。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混著冰洞裡的寒氣,讓人反胃。
喬鶯數了數,黑壓壓一片,足有三四十具,將她和岑韞玉圍在中間。
它們緩緩逼近,形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包圍圈。
幾乎是同時,兩人拿出了劍,背靠著背。
驚晝的青金色劍光在黑暗中亮起,夙夜的銀白劍光與之交相輝映。
兩道光交織在一起,將周圍的傀儡映照得忽明忽暗。
岑韞玉笑問:「阿鶯覺得,那幕後黑手現在身在何處?」
喬鶯握緊驚晝,蜜糖色的杏眸冷冷掃過那些傀儡:「不知道。但他一定是個縮頭烏龜一樣,不敢出現。只敢用這些傀儡。」
話音剛落,傀儡們動了。它們齊齊抬起手臂,白色的絲線從指尖射出,如暴雨般鋪天蓋地而來。
絲線細如髮絲,卻鋒利無比,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割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喬鶯迎面而上,驚晝在她手中翻轉,青金色的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絲線盡數斬斷。
斷絲飄落,像白色的雪花。
岑韞玉站在她身後,夙夜的劍光更冷,更利,一劍揮出,便有數具傀儡被斬成兩段。
傀儡的斷口處沒有血,只有黑色的液體湧出,散發著刺鼻的腐臭。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主攻,一個主守,劍光交織,將傀儡的攻勢一次又一次地化解。
可傀儡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有新的從黑暗中湧出,源源不斷,像潮水一樣。
「可惡,居然都是金丹期。」喬鶯的呼吸開始急促,手臂發酸,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她咬著牙,但沒有停。
岑韞玉注意到了她的狀態,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一帶。
他的劍光暴漲,將靠近的幾具傀儡斬成碎片。
「阿鶯,退後。」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喬鶯沒有逞強,退到他身後,大口喘氣。
岑韞玉一個人擋在前面,夙夜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所過之處,傀儡紛紛倒地。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傀儡的關節處,將它們肢解成一堆堆碎骨。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三四十具傀儡全部倒在地上,碎骨散落一地,黑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腐臭。
喬鶯看著那堆碎骨,正要鬆一口氣,忽然發現不對勁。
碎骨在動。
那些被斬斷的骨頭開始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一根一根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拼接。
腿骨接上脊椎,脊椎連著頭骨,肋骨一根根排列,白骨之間用白色的絲線縫合,像是被人一針一線縫起來的。
喬鶯的瞳孔微縮。
「傀儡術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傀儡有多強。」岑韞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而在於,只要施術者的靈力不絕,傀儡就永遠不會死。」
喬鶯咬了咬牙:「那就找到施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