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不斷重生,再次襲來。
而且重生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著時間的流速。
岑韞玉掀翻一波,另一波緊接著就補上,黑色的液體在地上匯成小溪,腐臭味濃得嗆人。
不知是艷骨毒作祟,還是她剛翻身農奴就要把歌唱,喬鶯只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
那些灰白乾枯的屍體,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被白線縫合的骨頭,每一樣都讓她怒火中燒。
幕後之人無論是誰,都正好撞上她的槍口。
「沒完了是吧!」喬鶯提著驚晝劍就沖了上去。
她的身形快如鬼魅,腳下步伐靈動,在傀儡群中穿梭自如。
驚晝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劍光所過之處,傀儡被斬成數段。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只砍關節,而是直接將它們劈成碎片——頭骨、肋骨、腿骨,一塊一塊,碎得不能再碎。
劍法如有殘影,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
她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充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甦醒,將她的力量推到一個新的高度。
那些金丹期的傀儡在她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一個照面就被斬碎。
碎骨散落一地,黑色的液體濺在她衣袍上,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少女墨發飛揚,眉心金印熊熊燃燒。
原本只有一瓣的花變成了三瓣,花瓣細長,微微捲曲,散發著青金色的光。
那雙蜜糖色的杏眸也好像成了熔金,瞳孔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劍指蒼穹,天際有閃電隱隱出現。
雷雲不知什麼時候聚集在頭頂,紫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穿梭,發出低沉的轟鳴。
煌煌天威,令人不敢直視。
岑韞玉怔怔地看著少女。
像一尊真正的神,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她不是在戰鬥,她是在審判。
他的眼中湧出難以言喻的熾熱,猩紅光暈大盛。
神女,他的神女。
喬鶯對自己的異狀渾然不覺,一心只有把暗中操控的施術者拖出來,想對這些傀儡一樣大卸八塊的怒氣。
「我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確定你是誰,但已經八九不離十。只敢操控傀儡躲在暗處,不敢正面應戰的膽小鬼,縮頭烏龜。」
她一劍劈開一具傀儡,碎骨四散。
「你最好趕緊出來,否則,我就把你這些傀儡燒個乾淨,讓你再無可能開啟幽冥通道。」
沒有回應,但傀儡停止了再生。
喬鶯一腳踢飛腳下碎成無數塊的傀儡,勾唇一笑,又從儲物袋裡拿出那根仙女棒」,注入靈力。
白光在黑暗中亮起,她將仙女棒指向半空,靈力在空中凝結成金光閃閃的幾個大字。
崽種,有本事直視我!
沒本事你妻只有當死屍的份!
幾個大字懸浮在半空中,光芒閃爍,在漆黑蒼穹中格外刺眼,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在看不見的敵人胸口。
岑韞玉的睫毛眨了眨,而後不禁失笑。
他的小鳥在挑釁人這件事上,還真是無人能敵。
這不被氣成內傷才有鬼呢。
什麼叫能屈能伸?喬鶯絕對是這個詞最貼切的代言人。
需要屈服的時候,跪地抱大腿、撒嬌賣乖,信手拈來。然而一旦能翻身,恨不得捅破了這天。
黑暗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黃觀潮走了出來。
他身上素衣如舊,洗得發白,木枝作冠,墨發披散。
他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傘面是黃色的,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
傘骨上掛著數枚小小的青銅銅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曾有人說黃觀潮的氣質不像法修,反而更像是儒修之流。但他煉器刻陣之術世人無能望其項背,只做講儒治學的大儒太過浪費。
這樣被譽為「法修大儒」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能,誰能想到他就是以人煉器的真兇。
聖人與惡鬼,有時只是一線之隔,一念之差。
「黃師叔,我以為你不會出現了呢。」喬鶯抱劍眺著他。
在回來的路上,她和岑韞玉就已把千機面換回白心由姑侄的臉。
除了他們彼此,其他人看見的都是白心由二人。
不過沒什麼用,因為她在對付傀儡時就已經暴露了法力。
但敵不動,我不動。只要對面不拆穿,他們就先裝傻充愣。
黃觀潮看著兩人,笑意淡淡:「我竟不知,何時我法宗已有二位這般劍術卓絕的金丹期和元嬰期以上劍修。」
喬鶯沒再壓制修為,他能看出她是金丹期,但看不出岑韞玉的實力,由此推斷只能在他實力之上。
「師叔不知道,不代表沒有啊。」喬鶯笑嘻嘻的,絕不承認,「作為世家子弟,我們總得有些其他人不知曉的能力吧。」
黃觀潮笑了:「白家都是法修,何時有過劍修?」
「你又不是我白家人,怎知我白家沒有劍修?」喬鶯理直氣壯。
「那就且當你是白家人。」黃觀潮舉起手中的青銅鈴油紙傘,傘尖指向二人。
「說,你們是何時知道我就是煉製傀儡之人,又是怎麼知道我欲開啟幽冥之道復活我妻。」
「這不是很簡單嗎?」被傘頭指著,元嬰期修士的強大威壓鋪天蓋地,喬鶯非但沒退一步,還笑吟吟地迎上前兩步。
「首先,我們知道這是北宸宗禁了千百年的傀儡術,又知道用七七四十九具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傀儡所制的陣法可以打通幽冥之道。所找到的傀儡正好是四十八具,在兩者之間產生聯想很簡單吧?」
黃觀潮面色沉沉,一言不發。
喬鶯繼續說:「再來呢,活人打開幽冥之道無非兩種原因。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想復活生人。再結合最早傀儡死亡的時間,有想復活的人,那就只能是黃長老您嘞。」
黃觀潮道:「你倒是聰慧。劍術一絕,對銘文刻陣之術的領悟也遠超常人。」
「在與你交談時,我能感覺到你其實是懂裝不懂。其實你不是為請教煉器術而來,而是為了最後那一句『以人為器』,來試探我。」
喬鶯拍了下手掌:「對哦。不過猜對沒有獎勵。」
黃觀潮又問:「你也早知我會對你下手?」
喬鶯又打了個響指:「沒錯。百年前的傀儡都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出事的弟子並不是全陰體質。
因為全陰體質實在難尋,不然你也不會幾百年只製造了一半不到的傀儡。而今你頻繁動作,甚至降低標準,我猜是出了什麼事,讓你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對不對?」
「白師侄,你可真是聰明過頭了。」黃觀潮面色冷如覆霜,字字用力,「你可知道這世上有兩個詞,叫做慧極必傷和慧極早夭?」
「哎呀,黃師叔,你是要殺我嗎?」喬鶯捂住嘴巴,往後退了幾步,極盡矯揉造作。
她轉而看向岑韞玉,掐著嗓子:「大侄子你快保護我啊!黃師叔要殺我做傀儡。一定是我說中了真相,他惱羞成怒了。」
聽到「大侄子」三個字,岑韞玉的眉心跳了跳。
這時候還不忘表演,真不知該說她敬業還是……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身後,一手執傘,一手執劍,懶不經心地咬字:「好的,姑姑。」
「姑姑」二字被咬得極重。
喬鶯抖了一下,心道自己是不是玩得太過。
又想到如何紅線引她是主,邪祟才是客,又硬氣了幾分。
「好的,大侄子,你可一定要好好保護姑姑。」
岑韞玉聲調幽幽:「遵命,姑姑。」
一聲比一聲咬得重,喬鶯內心沒有害怕,全是暗爽。
邪祟,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黃觀潮看著對面沉浸式扮演姑侄的兩人,無語至極。
他剛才可是通過傀儡的眼睛親眼看見兩人親得如膠似漆,早就看穿他們不是白心由姑侄,能不能不要再演了。
他平復了下心情,出聲質問:「你們到底是誰?我知道你們不是白家姑侄,無需再裝腔作勢。」
「哎,猜到了呀。」喬鶯從岑韞玉背後探出一顆腦袋。
「但我們不想告訴你真實身份,怎麼辦呢。?」
「你可以把我們視為大壞蛋。雖然我們這兩個大壞蛋和你比起來,罪行只能說是九牛一毛。」
她捏著手指搓了搓,表情不能更挑釁。
岑韞玉反手把她腦袋摁回去:「娘子還是莫要說話了。」
「為什麼?」
「太欠揍了。我怕我還沒動手,對面的黃長老就先被氣死了。」
喬鶯:「……」
黃觀潮:「……」
岑韞玉繼續:「正好,黃長老也無需為復活妻子的事情煩心了,直接可以去幽冥黃泉和妻子團聚。」
毒,還是邪祟你最毒。
喬鶯自嘆不如,乘勝追擊:「那萬一黃長老的妻子早就投胎轉世輪迴,也已經有了別的夫君,黃長老追不上呢?」
岑韞玉誠心建議:「黃長老也可以橫刀奪愛。」
「哇,對哦,這樣劇情更精彩了呢。」
對面一唱一和,短短几句話已經把他安排得妥妥噹噹。
黃觀潮只在愛妻身死之際才有的暴怒情緒,又一次被挑起。
「你們,你們竟敢如此羞辱我和我妻的感情,找死。」
喬鶯沒什麼感情地來一句:「我勸你不要動手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