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感覺自從穿書,每天不是在絞盡腦汁想計劃,就是在巧施連環計。
真是多虧了她這顆還算聰明的大腦。
殺完黃觀潮,事情還沒了結,準確說只進行到一半。
殺他不難,難的是如何在他死無對證的情況下,告知其他人他是真兇,以及保全她和岑韞玉偽裝的身份。
她在黃觀潮出現後就留了影,但留影只能解決前一部分,無法兩全。
白心由和白蘭地,一個築基期和練氣期的法修,不可能擁有出神入化的劍術,更不可能連破傀儡圍陣之後,再破天階法器,殺元嬰期大能。
「所以,不能是我們,也就是白心由和白蘭地做的。我們得是受害者。」喬鶯嚴肅道,「但是黃觀潮身死,也得有最合適的真兇。」
岑韞玉低頭看了眼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衫,臉上、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但都不是真的,是喬鶯「畫」出來的。
喬鶯和他說,這叫「戰損妝」。
而少女如今的尊容和他相差無幾,甚至為了貼合人設——白心由會保護白蘭地,她的裝扮更加悽慘。
艷骨花星星點點開在她身上,紅得妖異,反倒成了她「受害」最有力的證據。
岑韞玉抓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那朵花上輕輕描畫:「阿鶯覺得,誰是真兇最為合適?」
喬鶯對他眨眼:「當然是我們自己咯。喬鶯和岑韞玉,這對禍亂天下的邪祟夫婦。」
岑韞玉明白她的意思:「阿鶯是想假裝我們來過此地,『替天行道』?會不會不太合理?」
「我們替天行道是不合理,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多合理。」喬鶯說,「別忘了,北宸法宗可是懷疑我們就是傀儡案的幕後真兇。輿論變成這樣,估計這位黃長老沒少出力。
為宣揚我們的美名他如此盡心盡力,我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多正常。」
「那阿鶯,如何讓他們信服『我們』殺完人就走了,而不懷疑白心由和白蘭地?」
「如何……」喬鶯神秘一笑,「你跟我出來看看吧。」
兩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悽慘的人走出屋子,岑韞玉看見院子裡的場景,不禁失笑。
喬鶯竟然用傀儡屍骸和黃觀潮的屍體組成了一句話:
傀儡是這夥人做的,為了復活他妻,別什麼黑鍋都往你爺爺奶奶身上扣,我們只殺該殺之人。——喬鶯,岑韞玉留。
名字是用劍刻的,還特地留了幾縷驚晝劍氣,不會造假。
旁邊還丟著一張揉得稀巴爛的千機面。
「這又是為何?」岑韞玉問。
喬鶯說:「我們總得解釋是怎麼進北宸宗的吧。留張千機面,更有說服力。」
「可是,他們若藉此聯想我們用千機面潛伏,不會猜疑我們嗎?」
喬鶯看向天邊層層暈染的晨曦。
「其實他們能猜到我們會用這種方法潛伏,但他們不會懷疑我們,因為他們不會覺得,我們敢扮演白心由姑侄這對最近的受害者,還敢把千機面堂而皇之留在這裡。」
她轉身看向他,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道金邊,即便眉心金印已經收斂,依舊神聖又高貴。
她勾著唇角,一字一頓道:「這叫,燈、下、黑。」
101看書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昨夜黃觀潮用傀儡大軍圍攻院子,自然也做好了屏障,讓外界無法感知。
所以,首先需要岑韞玉拿著染血的通天尺,艱難又拼命地衝破屏障。
然後,遍體鱗傷倒在起床練習控器之術的弟子面前,最後有氣無力道:「救我,救我姑姑。」
從而引起騷動,再順理成章引導那些人來到小院,發現滿地屍骸與留字,以及還趴在地上、手持染血蓮花燈、身中劇毒奄奄一息的喬鶯。
再由弟子層層上報給北宸宗長老,引得大部隊前來圍觀。
「心由,心由!」武令禎衝過來抱起喬鶯,眼中含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誰,竟如此殘忍如此傷害於你!」
她給喬鶯餵了幾顆培本固元的丹藥,順勢就要為她調息。
喬鶯抬手制止:「不要,師姐。我中了艷骨毒,會傳給女子,師姐離我遠一些。」
武令禎這才注意到,喬鶯的手背上、頸側,都開了紅底黑心的花,薄如蟬翼,像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
「這是……」
「武師妹,當心!這是艷骨毒,可能會通過血液傳染。」
不知何時趕來的蒯春生一把抓過武令禎的細腕,將她拽到身後,並趕緊用清潔術去除她手上沾染的血污。
「還好,你手上沒有傷口,傳染不了。」
武令禎太過震驚,以至於都沒意識到這個在她眼前不是黑臉就是紅臉、話都說不明白的青年,居然這般焦急她。
「艷骨毒,不是那個傳說中黃長老妻子……」她喃喃道。
蒯春生眉心深擰:「沒錯,就是幾百年前黃長老愛妻所中之毒,只對女人有效,無藥可救。」
「怎麼會?怎麼會!心由怎麼會中這個毒?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誰如此心腸歹毒?」武令禎呼吸急促。
蒯春生看向院子中的屍骸和不遠處愁雲慘澹的長老們,道:「應該就是那對邪祟夫妻,他們不是留了字嗎?」
「不,不是他們。」喬鶯氣若遊絲,眼眶猩紅一片,執拗地搖頭,「不是他們所為。」
聽到這句,很多人都向她投來目光。
「他們是殺了黃長老和這些傀儡不假,但我的傷,還有,還有……」
她說得無比艱難,每個字都很用力,聲若泣血,任誰都能感受到她的恨意。
武令禎看著她用手艱難撐地的模樣,紅了眼眶,又想過去扶她。
「師妹不可。」蒯春生更加收緊手指。
武令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腕還被青年握著,掌心燙得灼人。
她有些不自在,掙扎了下:「大黑臉,你放手。」
蒯春生說:「抱歉武師妹,我知道你關心白師妹,但白師妹現在所中的是艷骨劇毒,你絕對不可以碰她。」
「可是心由她——」
「無礙師姐,我現在並無性命之憂。」喬鶯虛弱地笑了笑,「我所中之毒,還有所受之傷,都是拜黃長老所賜。正如那對夫妻所寫,傀儡案幕後真兇就是黃長老。就是他,慘無人道,毫無人性,殺戮眾多弟子,煉製傀儡。」
「什麼?」武令禎花容失色,「黃長老?怎麼可能?」
幾個長老也都走過來。
武關山神情威嚴:「白師侄,你可知污衊元嬰門主乃是大不敬之罪。」
天衡門長老計如音也說:「沒錯,白師侄,你可知煉製傀儡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秘術,你將此種罪名冠在黃長老身上,難道不怕——」
「弟子何須污衊,又何須說謊!」喬鶯舉起手腕,神情悲傷又悽厲。
「弟子中了艷骨毒,即便現在苟延殘喘一時,也終究難活一世。黃長老就是傀儡真兇,他欲要將我煉成傀儡,對我出手。
弟子和弟子的侄兒拼死抵抗,卻還是被黃長老種下艷骨之毒。神明在上,弟子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分虛假,五雷轟頂,永世不得超生!」
在場都被這一番話震懾住了,久久無聲。
武關山先回過神:「那這滿地屍骸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對邪祟夫婦又是怎麼一回事?」
喬鶯閉了閉眼,繼續說:「我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有些大逆不道,但有些話我不得不說。若不是他們,我與侄兒早已經魂斷黃泉。
他們說,他們只殺該殺之人。黃長老想把傀儡一案栽贓嫁禍在他們身上,他們絕不允許,就此替天行道。」
「怎麼可能?那他們就放過你們了?」計如音還是難以相信。
喬鶯咬死了那句話:「他們說,他們只殺該殺之人,留我和蘭地一條性命……」
她像是忽然才想起什麼,彷徨地四處張望:「蘭地呢?蘭地呢?蘭地人呢?不會啊,我在這裡,難道他……」
她掙扎著站起身,但因為體力不支又摔下去。
對侄兒安危的心急如焚演得爐火純青,令人聞者傷心,聽者動容。
她仰頭希冀地看向武令禎:「師姐,蘭地呢?」
武令禎也從衝擊中回神:「是啊,那小子——」
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姑姑,我沒事。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