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體還在從湖底升起,一圈一圈,盤繞著,像一座黑色的塔。
粗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身上纏繞著暗紅色紋路,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八階妖獸的威壓鋪天蓋地,連空氣都變得黏稠。
周圍的竹林在威壓下簌簌發抖,竹葉如暴雨般飄落。
地面開始龜裂,裂紋從湖岸向外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
張火烈的臉色白了。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威壓太強,他的身體在自發地抵抗。
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卻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運轉不暢。
張風馳咬牙,從袖中取出一沓符籙,靈光在符紙上瘋狂閃爍,可那些符籙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制了,遲遲無法激活。
他的額角滲出細汗。
「大哥,這畜生好像不只八階!」張徐林的聲音發緊。
「鎮定。」張風馳發號施令,「兄弟姐妹們,結陣!」
六人迅速靠攏,背靠著背,形成一個圓陣。
風符主攻,林符輔助,火符主破,山符固守,隱符伺機,雷符牽制——
風林火山陰雷,六種符籙,六種手段,環環相扣。
血荒毒蟒的豎瞳掃過他們,然後,它轉向了喬鶯和岑韞玉。
喬鶯的睫毛微微顫抖。
她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八階妖獸的威壓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讓她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她的靈力在經脈中瘋狂運轉,抵抗著那股威壓,似乎效果有限。
岑韞玉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撐著一把黑底紅紋的傘,黑衣紅衫在威壓下紋絲不動。
他的桃花眼微彎,看著那條巨蟒,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東西。
巨蟒的豎瞳和他的目光對上。
兩息之後,巨蟒移開了目光,重新轉向張風馳他們。
喬鶯鬆了口氣,傳音道:「它好像不太在意我們?」
岑韞玉傳音回來,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或許因為它覺得那六個比我們好吃。」
喬鶯無語,沒時間吐槽,因為巨蟒已經動了。
它的身體從湖中猛地探出,張開血盆大口,朝張風馳他們撲去。
速度快得驚人,巨大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線,帶起的勁風將周圍的竹子連根拔起。
「散!」張風馳一聲令下,六人向六個方向散開。
巨蟒的頭撲了個空,撞在湖岸上,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
它抬起頭,豎瞳掃過散開的六人,身體猛地一甩,粗長的尾巴橫掃過來。
張火烈躲閃不及,被尾巴掃中,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咬牙激活手中的火符,兩道火龍從符中竄出,撞上巨蟒的鱗片,炸開兩團火球。
可巨蟒的鱗片只是微微發黑,連裂紋都沒有。張火烈重重撞在一棵竹子上,竹子應聲而斷,他吐出一口血,火符從手中滑落。
「三弟!」張風馳臉色大變,雙手連揮,一沓風符從他袖中飛出,在半空中排成一道弧線。
他雙手結印,風符同時激活,風刃如暴雨般射向巨蟒。
可風刃打在巨蟒的鱗片上,只濺起一串串火星,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巨蟒轉過頭,朝張風馳噴出一口毒霧。
張風馳咬牙,激活一張防禦風符,一道風牆在他面前升起,擋住了大部分毒霧。
可毒霧太濃,風牆只支撐了三息就碎了。
張風馳被毒霧嗆得連連咳嗽,眼睛通紅,手中的符籙幾乎拿不穩。
張雷音的雷符在鼓面上炸響,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劈在巨蟒身上。
巨蟒的身體顫了一下,鱗片上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將雷光盡數吸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它的身體又大了一圈,鱗片上的紋路更加密集。
張雷音臉色煞白,雙手合十,將雷符夾在掌心。一道粗如手臂的雷柱從她掌心射出,擊在巨蟒的頭上。
巨蟒的頭被雷柱打得偏向一側,但它很快穩住,豎瞳中閃過一絲怒意。
它的尾巴猛地甩過來,張雷音躲避不及,被尾巴掃飛出去,雷鼓脫手,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張徐林的林符在地面上亮起,綠色光芒完整展開,將巨蟒困在陣中。
光芒越來越亮,一道道藤蔓從陣中伸出,纏上巨蟒的身體。
可巨蟒只是輕輕一掙,藤蔓就斷了。
林符的反噬讓張徐林口吐鮮血,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張山寧的山符激活,靈光從符中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土黃色的光暈中。
她的雙手按在地面,靈力與大地相連,一道厚重的土牆從她面前拔地而起,足有三丈高,一丈厚,擋在巨蟒和六人之間。
巨蟒的頭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土牆劇烈震顫,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
張山寧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在地面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土牆,修補那些裂紋。
巨蟒的頭縮回去,豎瞳中閃過一絲怒意。它的尾巴猛地甩過來,砸在土牆上。這一次,土牆沒能撐住,轟然碎裂。
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張山寧被反噬震得倒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山符從她掌心脫落,化為灰燼。
張如陰從暗處現身,隱符的效果被她催動到極致,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匕首直刺巨蟒的眼睛。
巨蟒的頭一偏,匕首劃在它的鱗片上,濺出一串火星。
張如陰一擊不中,立刻後撤,可巨蟒的毒霧已經噴了過來。
她躲閃不及,被毒霧掃中半邊身體,衣袍腐蝕,皮膚上冒出白煙。她悶哼一聲,從半空中跌落,隱符的靈光徹底黯淡。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六人全部倒地。
巨蟒沒有追擊,它的豎瞳掃過倒地的六人,似乎覺得他們不配再浪費它的時間。
它轉向了喬鶯和岑韞玉。
喬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巨蟒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又興致缺缺轉了回去。
它低下頭,張開嘴,從湖中吸了一口水朝張風馳他們噴去。黑色的水箭帶著腐蝕性的毒液,鋪天蓋地。
張風馳咬牙,從袖中取出最後一張風符,激活。
一道風牆在他們面前升起,擋住了一部分毒液。
可毒液太多,風牆不能擋住全部。
毒液濺在他們身上,衣袍被腐蝕出一個個洞,皮膚上冒出白煙,六人的慘叫聲在湖畔迴蕩。
「大哥,火霧蓮!」張火烈忽然喊道。
張風馳抬頭,看見湖中央露出兩朵花。
一紅一白,紅的如火,白的如霧,花瓣在淡紫色的光線下微微發光,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它們從湖底升起,像是被什麼東西托出了水面。
血荒毒蟒的豎瞳從那兩朵花上掃過,又轉向了張風馳他們。
它的尾巴猛地一甩,將他們全部掃進了湖裡。
六人落水的聲音此起彼伏,黑色的湖水將他們吞沒。
巨蟒俯下身,豎瞳盯著湖面,像是在等他們浮上來。
正在「旁觀看戲」的喬鶯看著那兩朵花,眼睛亮了。
「趕緊的。」她拉住岑韞玉的手腕,傳音道,「趁它專心打這六個倒霉蛋,咱們去偷走火霧蓮。」
「真不愧是阿鶯。」岑韞玉失笑,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悄無聲息地掠向湖中央。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淡紫色的天空和兩人的影子。
黑水在腳下蕩漾,沒有一絲聲響,像是死人的眼睛。
火霧蓮就在前方,兩朵花並蒂而生,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
花的根部扎在黑水中,隱約能看見細密的根須在水中飄蕩。
喬鶯伸手,指尖幾乎觸到了紅色的花瓣。
巨蟒的頭猛地轉了過來。
血紅色的豎瞳直直看向她,冰冷,無情,像是兩把刀子。
喬鶯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