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他這種駭人的眼神了,頓了幾秒,弱弱道:「我就是打個比方。」
「打比方也不可以。」岑韞玉的語氣不容置疑道。
喬鶯懵懵的,不明白邪祟為何對「分開」兩個字如此應激,就連打比方都不可以。
那她,是沒有機會逃之夭夭了嗎?
岑韞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如果阿鶯和我分開,上至神界,下至黃泉碧落,捅破九天,又或者是掘地三千尺,我也會把阿鶯找到。」
他的語氣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但卻重若千鈞。
喬鶯被其中強勢的占有欲驚到,咽了咽口水:「為,為什麼?」邪祟已經愛她這麼深了嗎?她的魅力有這麼大嗎?
岑韞玉撫摸她的臉蛋,桃花眼彎成月牙的弧形,聲音溫柔若情人的呢喃。
「不是阿鶯說,你我是未來夫妻嗎?情深不悔,恩愛不疑,舉案齊眉,難捨難分。既然如此,怎能分開。」
喬鶯乾笑了兩聲。
是這樣沒錯,但是全都是她瞎編亂造的啊。
岑韞玉說:「既已說出口,就不能反悔。」
喬鶯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邪祟不可能知道她在說謊,不然他早在對她「痴迷」以前,就把她殺了了事。
她遲遲不回應,岑韞玉尾調上揚:「怎麼,阿鶯想反悔?」
喬鶯飛快搖頭:「怎麼會,只要夫君不反悔,我就不反悔。我和夫君,永不分離。」
岑韞玉唇角笑意加深,黑瞳浮動著一層淺光,蠱惑人心。
他看著少女一會糾結,一會放鬆,一會又迷茫的神情,好心情地想:既然是神女,就一定要信守承諾。不然,我會……
到這裡,他竟一時想不出來該如何懲罰失信的喬小鳥。
殺,他捨不得。
至於其他的,比如這樣那樣,就算喬小鳥沒失信,他也是要做的。
算了,不想了。
他問:「那阿鶯現在還要過去嗎?」
喬鶯伸了個懶腰:「算了,還是不往熟人那邊湊了。那靈芝也不是什麼高階的,想必也解不了艷骨之毒。還是找個地休息一下,明天去其他地方吧。」
兩人朝相反方向趕路,本是不想碰見老熟人,卻不想適得其反,碰上了最不想碰的老熟人。
還是一群老熟人。
「小鸞兒,瞧瞧我特地為你做的簪子、瓔珞項圈,還有手環。」篝火旁,重華不留餘地獻殷勤,臉笑得跟朵花似的。
白衣絕塵的陸青鸞淡淡微笑:「多謝重華長老,這實在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重華說:「有什麼貴重的,不過是些尋常高階法器而已,就算是天階法器給小鸞兒也是值當的。」
當時,旁邊傳來一聲諷笑:「既然是天階法器也值得,重華長老怎麼不送天階法器?是不捨得嗎?還是說沒有煉製的能力?」
熟悉的陰陽怪氣,用腳趾頭想都是出自魔族少主之口。
陸青鸞道:「封師弟,重華長老是北宸宗的長老,不得無禮。」
封焱瞥了她一眼,眉宇間飛快閃過幾分煩躁,但還是應道:「是,陸師姐。」
喬鶯心道,不愧是女主,只有女主才能壓制魔族少主的毒舌怪調。
她又看向另一邊,黑衣劍客今何也一聲不吭地擦著劍鞘,仿佛事不關己。
但他一向特立獨行,能和這麼多人呆在一起,已經是極大的退讓。
喬鶯最後才看向最熟悉的三人小隊。
陸凝香靠著樹閉目養神,蕭易水則站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般若居然也在,兩耳不聞周邊事,專心擦拭著自己的朱紅色葫蘆。
等等,般若?
喬鶯揉了揉眼睛,又看向那個小和尚,唇紅齒白的長相,打滿補丁、破破爛爛的袈裟,朱紅葫蘆,是般若沒錯。
但問題是,前兩天看見他還是個七歲小孩,怎麼幾日不見,他好像長大了,現在至少是十一二歲。
「這秘境裡,難道有什麼生長激素?」喬鶯忍不住感嘆。
岑韞玉笑問:「這裡的熟人可比剛才的多,阿鶯可要走?」
「當然。」雖然陸凝香在,但是男女主也在,是非必定很多。
再說她其實也不確定,陸凝香如今還承不承認她這個朋友。
她和邪祟,可是整個修仙界的敵人。
喬鶯正要轉身,卻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重華長老,聽說當初參與圍剿邪祟的七人之中,你也是其中之一。你難道不怕喬鶯和她那位邪祟夫君來報復你嗎?」
喬鶯腳步一頓,又轉過頭。
話語出自封焱之口,以一種幸災樂禍的腔調:「聽說他們已經潛入了你們北宸宗,還殺了你們一個元嬰期長老,也不知是真是假。」
重華冷笑一聲:「是又如何?我能殺那邪祟一次,就能殺第二次。他們要殺我,儘管來。」
封焱拖著調子說:「重華長老還真是勇敢無畏。不過你們當初殺邪祟,他只是個凡人,你們尚且殺不死他。他如今已經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連我宗的化神長老都無法一敵,重華長老,你當真覺得自己能贏?」
重華臉色微變,還是嘴硬道:「我有無數天階法器,他們儘管來試。不過封公子你倒是關心我。」
封焱笑得耐人尋味:「咱們都是修仙正道,榮辱與共,自然要關心。真希望北宸不要像我們青凌一樣,被鬧得天翻地覆。陸師姐,你說是與不是?」
陸青鸞端著冷艷神情,字字如冰:「重華長老,你的確應該當心。那兩人心機深沉,狼子野心,就連我師父都……」
她頓了下,繼續道:「尤其是那個喬鶯,殺我祁壓師弟,亂我青凌,此生我與她勢不兩立。」
被心尖上的冰美人關心,重華心花怒放:「與小鸞兒勢不兩立,就是與我勢不兩立。若我見到那女人,定然將她大卸八塊,以償小鸞兒師弟之仇。」
陸青鸞臉頰微紅:「多謝重華長老。」
冰美人難得流露出這副情態,重華看得更是心神蕩漾。
封焱暗暗嘖了一聲,沒眼看,乾脆扭過頭去。
陸凝香已經徹底聽不下去,睜開一雙冷凝肅殺的眼眸。
「殺你那個蠢笨師弟,那是他該殺。是他要殺阿鶯妹妹在先,阿鶯妹妹反殺有何不可?
至於他們要殺七宗長老,也是七宗長老殺她夫君在先,他們報仇又有何不可?」
陸凝香從地上起身,抱胸看向自己的冰清玉潔的好姐姐,毫不留情地撕開她的假面。
「陸青鸞,你與鶯妹妹勢不兩立,我可不信是為給你那好師弟報仇。多半是你自己接受不了有人天賦高於你吧。
鶯妹妹是邪祟之妻,卻不僅契約神劍,更是得你宗通靈神玉承認,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有人超過你,所以你心裡不爽。不對,不該說不爽,而應該是仇恨。你那位好師父如今都對鶯妹妹念念不忘,你應該是恨之入骨的仇恨。」
這段話就是一把利刃,完美撕開了所有的遮羞布。
陸青鸞眉心蹙起:「凝香,你可知她是傷天害理、作惡多端的邪祟之妻,你竟還為她說話。甚至還為她,攻擊你的親姐姐。」
「親姐姐?」陸凝香翻了個白眼,「你何時當我是你的親妹妹過。」
心上人被抨擊,重華怎能忍讓:「陸凝香,你也是名門正派,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當真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何為道?我怎麼就逆了這道。重華長老你不妨說清楚?」陸凝香字字有力。
「還有,他們只殺該殺之人,從沒有濫殺無辜,怎麼就叫傷天害理作惡多端了?」
重華辯駁:「可他們是預言中會禍亂三界的滅世邪祟!現在不做,不代表未來!」
陸凝香只覺得荒謬:「都沒發生的事情,就強加在他們身上,何其可笑。那我現在也做個預言,說你和陸青鸞未來也會為禍三界,你們怎麼說?」
「凝香,我竟不知你如此恨我。姐姐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竟為了一個外人……」陸青鸞神色受傷,如琉璃破碎。
「不,鶯妹妹不是外人。」陸凝香打斷她。
「是她在我被千夫所指、萬人看低時支持我。是她在連我都懷疑我自己、不信自己的時候,給我最堅定的擁抱,告訴我,不試試怎麼知道不可以。
也是她讓我重新看自己,認可自己,包容自己,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角度去尋我的道。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我的恩人。
所以,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