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香繼續說:「陸青鸞,你沒有做錯什麼,因為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沒有做過,又怎麼會做錯。之前錯的是我,是我執著於把目光放在你身上,而忽視了我自己。」
「凝香你……」陸青鸞見妹妹油鹽不進,嘆了口氣,只能轉而看向一旁的蕭易水。
「易水,凝香性格固執,你作為她的未婚夫,應該勸勸她。」
蕭易水沒說話。
準確說,是不能說。
他給自己做了封口術,因為他發現,他總是控制不住說些自己不想說的話。
平時都還好,一旦到陸青鸞面前,他就像是變了個人。
一個連他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攻擊自己的未婚妻,站在未婚妻姐姐的身邊。
蕭易水很清楚自己對陸青鸞沒有男女之情,只是把她當做未婚妻的姐姐看待,但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他無法控制,只能給自己下個硬性禁制,還特地讓般若加固了禁制,讓他自己也解不開。
他必須如此,不然的話會……
陸凝香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身邊杵了一個門神,嫌棄道:「得了吧,他可沒有資格管我。他不是姐姐你的未婚夫嗎?」
沒錯,就是這樣。
他的未婚妻會厭惡他。
蕭易水張了張嘴,封口術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在掙扎,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轉過身去。
陸凝香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沒有再看他。
篝火旁的氣氛僵住了。
重華臉色鐵青,陸青鸞面無表情。
封焱嘴角噙著一抹興致盎然的笑,似乎對這一齣戲很滿意。
今何也依舊置身事外。
般若那雙澄澈的眼睛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就閉上了。
喬鶯站在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手在身側微微攥緊,傳音給岑韞玉:「走吧。」
岑韞玉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片篝火的光亮。夜色將他們吞沒,只有遠處的篝火還在燃燒。
喬鶯不希望陸凝香把她捧得那麼高,因為當時幫她,有一半是出於私心——
抱住那時候的她,也是抱住了當初無依無靠的自己。
但她必須承認,自己有點感動。
「捧高?」岑韞玉倒是不覺得,「阿鶯受天下人膜拜又有何不可?」
「對啊,有何——」喬鶯頓住,睜大眼睛,「等等,受天下人膜拜是什麼鬼?」
岑韞玉笑容純良:「字面意思。」
喬鶯懵了:「我幹什麼了,要受天下人膜拜?」
岑韞玉笑而不語。
喬鶯難以理解,但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兩人終於找到了一個無人之地,設好屏蔽陣法,從儲物袋拿出縮小的小木屋,抱在一起呼呼大睡。
當然,呼呼大睡之前,邪祟還得對他的神女做一些難以啟齒的壞事。
邊做,還總是用一種很無辜的、很正常的語氣說:「阿鶯真的好白啊。好香,好軟,好滑,好——」
喬鶯忍無可忍捂住他的嘴,而他竟然直接從她掌心親起來,黑眼睛鎖著她,弧度曖昧又混蛋。
喬鶯有些心累,嚴重懷疑她就算是扇邪祟一巴掌,邪祟都能說「好香」。
不是,邪祟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能不能把一開始「無情無欲」的邪祟還給她。
但喬鶯又想到當時整日提心弔膽、防止邪祟殺她的日子,又把這個念頭忍住了。
好色就好色點吧,她的小命最重要。
反正邪祟膚白貌美大長腿,她也不吃虧。
接下來兩天,喬鶯和岑韞玉頂著木鸝和東方石的身份繼續在秘境裡掃蕩。
而隨著被淘汰的修士越來越多,被傳送出秘境的人互相一交換情報,某些事情就暴露了。
「你也遇到很多地方都被一掃而空?妖獸靈草什麼都不剩?」
「難道你也?我去了七八個地點,只有一兩個還是好的。」
「我也是……」
「我也碰到了!」
「那些妖獸都是被一劍斬殺,只有可能是劍修!」
「能做到這種程度,只能是青凌宗的!」
無論是大宗小宗還是修仙聯盟,以及散修,都去找青凌宗討要說法。
「你們青凌宗到底是怎麼回事,堂堂大宗,居然如此自私自利,不給旁人一點機會!」
「就是,如此行事,枉為大宗,真是令人不齒!」
「能做到這種程度,莫非是金丹期或者元嬰期的修士混了進去?」
「肯定是!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魏紫衣為難道:「不可能啊,我們的弟子都是築基期不會有錯,他們就算聯手,也做不到掃蕩妖獸的地步啊。各位稍安勿躁,青凌宗一定給諸位一個解釋。」
聞人溯道:「青凌宗絕對不會有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混入。」
忽然有一人冷笑道:「青凌宗是沒有,但是北宸有。」
眾人看去,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出聲的居然是北宸自己人。
武令禎款款上前,紅衣如火,神情卻冷如千年寒冰。
「我宗長老重華,身為元嬰修士,卻公然違抗仙盟規定,進入秘境搶奪築基修士資源。」
「什麼?重華長老?」
「等等,你不是北宸宗的嗎?怎麼舉報自己宗的長老?」
「就是啊,重華搶資源,難道不是為了北宸宗嗎?」
「呵,為了北宸宗?」武令禎冷笑連連,「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分明是為了青凌宗那個劍仙美人!他甚至為了她,拿我這個同門做他那位心肝的擋箭牌。」
武令禎現在渾身狼狽,髮髻鬆散,渾身都是傷,嫵媚絕艷的臉上只剩下一片滔天恨意。
先前的畫面在她腦中反覆——數隻六七階妖獸圍攻,她的心上人,她的好師叔,不救她就罷了。
為了護著陸青鸞、拿到陸青鸞想要的寶物,他居然喪心病狂用法器束縛住她,把她丟進妖獸堆里當誘餌。
當時她渾身動彈不得,傳送符和高階法器都被重華摧毀,只能任妖獸宰割。
她的心上人,摟著別宗弟子揚長而去。
武令禎當時心死成灰,更多的是絕望。
瀕死的絕望。
想她驕傲一生,最後居然落得被妖獸分而食之的下場,還無人知道。
她都能想像到,重華會如何巧言令色矇騙她爹爹。
而就在她最絕望之際,懷中亮起青金色的光芒,將那些妖獸驅散。
那是「白心由」在進秘境之前硬塞給她的,說:
「師姐,這個玉牌還是還給你吧。我憑著感覺做了點修改,在防禦法陣上又多加了幾重攻擊法陣,你幫我試試效果如何。」
武令禎想不通,一個築基期修士所改的法陣何以有如此威力,能逼退數隻六七階的妖獸。
她只知道,是「白心由」救了她。
若沒有這個玉牌,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武令禎字字泣血道:「若不是我師妹的法器護著我,我根本無法活著出來。重華身為北宸法宗長老,為別宗弟子殘害同門,其心當誅。我會如實稟告宗門。各位遇到的不公平情況,也可能是重華所為,我宗必定嚴加懲治。」
說完,武令禎閉了閉眼,又想到入秘境前「白心由」毫無陰霾的笑臉,心中祈禱:
心由,你可千萬不要遇到你那位好師父。
可往往事與願違,人越怕發生什麼,越會遇到什麼。
「白心由?等等,白蘭地,你不是練氣期嗎?你怎麼進來的。」重華碰上自己這一對姑侄徒弟,很是驚訝。
白心由帶著白蘭地一直小心翼翼避開人群,尤其是七大宗弟子,就是怕碰上這副局面。
「師父問我怎麼在這裡,您身為元嬰期,不也在這裡嗎?」白蘭地天天被喬鶯懟,久而久之,竟然也長了點口舌本領。
他現在一看到重華就想到他那日的言行,氣不打一處來,言辭毫不忍讓,更別談尊敬。
被自己倒數第二小的徒弟嗆聲,重華臉色難看:「我在這裡自然是有為師的道理。」
「什麼道理?是保護別宗弟子嗎?」白心由扭頭看向一邊清冷絕塵的美人,什麼都明白了。
她和武令禎關係是真的好,並且,武令禎待她可比這個師父真心萬倍。
「師父還真是偉大。對自己的徒弟不管不顧,對別人的徒弟關懷備至,誰不稱您一句大公無私呢?」
「你,你們!」重華勃然大怒,「你們姑侄倆真是反了天了。」
陸青鸞溫聲解釋:「兩位道友,你們誤會了。重華長老也只是出於北宸和青凌兩宗的情誼才出手助我。」
白心由沒什麼感情地「哦」了一聲:「宗門之間的情誼啊?那師父怎麼不去保護另外五大宗呢?」
白蘭地小聲吐槽道:「我看是私情吧。」
貌似是小聲,但就是當面,他們聽的一清二楚。
封焱在不遠處隔岸觀火,主要是看白心由。
因為這次看她,他不僅沒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挑釁感,還注意到,白心由身上的艷骨花消失了。
是解毒了嗎?
不對,艷骨毒的解法,只有他們魔修皇族才知道。
難道是隱藏了?
喬鶯一劍砍下一隻巨大螳螂的腦袋之後,連續打了三個噴嚏:「誰在罵我?」
她揉了揉鼻子。
岑韞玉遞給她一張帕子,笑道:「或許是那些被淘汰的人。」
喬鶯接過帕子揉了揉鼻尖,理解了:「雖然我們缺德,但我們本來就沒有道德啊。修仙聯盟是有規定,不准築基期以上混進來,但我們又不是聯盟里的。再說,其實我原本也該是築基期的,也有資格參加這個秘境。但是,誰叫我修為提升太快了呢。」
岑韞玉說:「這個秘境是上古遺留的,本來就是天下共有。仙盟圈地獨占,阿鶯無需愧疚。」
喬鶯把帕子塞回他手裡,揚起下巴:「我才不內疚呢。」
人要有道德感,在適當的時候;但是也不能太有道德感,否則只會活得很累。
問心無愧即可。
「走吧,下一個是哪?」喬鶯舒展筋骨。
岑韞玉回答:「青鳳谷,有九品靈果碧梧果。相傳還有真鳳蹤跡,也不知是真是假。」
喬鶯知道是真的。
因為原著里,女主陸青鸞就是在那裡,契約了她的本命靈獸青鳳。
看來這一次是躲也躲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