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御一把劍飛向青鳳谷。
以前都是岑韞玉御夙夜,現在都是喬鶯御驚晝。
她站在前面,單手掐訣,飛得又快又穩。
邪祟就站在她身後,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雙臂緊緊環著她。
如果不是邪祟身量高她太多,喬鶯嚴重懷疑邪祟能掛在她身上,到時候真成豬八戒背媳婦了。
呸呸呸,不對,她才不是什麼豬八戒。
喬鶯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驅出腦中,專心御劍。
岑韞玉垂眸看著少女嚴肅認真的臉,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她賣乖撒嬌時喜歡,她古靈精怪時喜歡,她殺人分屍時喜歡,她神聖高貴時喜歡……她滿臉潮紅、杏眸含水時也喜歡。
怎麼著都是好的,什麼樣都是他的喬小鳥。
他越發慶幸自己當時因一念之差,留下了那隻鬼話連篇的小鶯鳥。
否則,這個道貌岸然的修仙界,還是如前世一般無趣。
不如,毀滅了事。
但是小鳥一定不喜歡。
無辜弱小的生命,神女總是格外偏愛。
他覺得自己占不了「弱小」,總該占一份「無辜」,神女也當偏愛他。
不對,就只能偏愛他。
邪祟雖然為天道不容,但也是世間眾生。
神女博愛眾生,就等於神女愛邪祟。
就是說,小鳥愛他。
岑韞玉彎了眼眸,又沒忍住在少女又白又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神女,真可愛。我的。
喬鶯正在認真回憶原著劇情,卻發現自己只記得一個大概,細節全然模糊不清。
其實她早就發現自己對原著記憶越發模糊,若不應對男女主倒沒有什麼,但對上時,有個先前劇本總歸更穩妥些。
邪祟親親臉蛋、摸摸小腰,跟個癮君子一樣抱著她狂吸的小動作,她都知道,但沒管。
除了最後一步,什麼都做過了,她也不矯情什麼。
再說現在邪祟對她越痴迷,那就證明,邪祟越不想殺她,何樂而不為。
兩人一個沉浸式去想怎麼對付男女主們,一個深入式思考怎麼永遠占有他的神女。
以至於竟無一人感知到,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有一條龐然大物對他們緊追不捨。
血荒毒蟒的追蹤十分巧妙。
它對兩人的判斷精準,即便有隱匿身形和靈力的能力也不敢貿然靠近。
那個少年倒是還好,雖然看著又冷又凶、實力強大,若是惹到他,頂多就是死一死了。
那位可不一樣,若是惹到她……血蟒仰頭看了看天空,想到什麼,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那是比死了也不如。
它也不想追來,誰讓它萬年以前承了那位的恩惠呢。
它已經是十階妖獸,靈智早生,就差最後一步就能化而為妖,不用再終年苦守於這不見日月的秘境之中。
只差那最後……一劫。
兩人趕到青鳳谷時,谷中的禁制已經被破開。岑韞玉咬字慵懶:「看來,有人比我們捷足先登了。」
喬鶯邊說邊摘下千機面:「大概率是陸青鸞他們,我們也無需再隱藏身份了。」
岑韞玉笑道:「都是老熟人,阿鶯這是想敘敘舊?」
「和凝香姐姐他們是敘舊。」喬鶯邊摩拳擦掌,邊把驚晝的皮膚換回了青金色。
「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記住,封焱一定要留活口,我還要從他嘴裡撬出艷骨毒的解毒之法。」
岑韞玉笑覷著她脖頸處的艷骨花:「說實話,若不是毒,阿鶯身上開這些花倒是好看至極。」
喬鶯一聽就知道他什麼歪心思,沒好氣嗔他一眼:「你若是喜歡,改日我用顏料給你身上也畫幾朵。夫君你貌美如花,必定更加好看。」
岑韞玉輕輕一哂:「也不是不可以。阿鶯若想在我身上作畫,我是求之不得。」
少年彎著一雙清艷昳麗的桃花眼,薄唇顏色極妍,微微一勾,風情無限、顛倒眾生。
喬鶯從那對幽黑眼珠中品出幾分難以言說的蕩漾,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大意了,差點忘記邪祟正處於「發晴期」,她說這話完全是自投羅網。
「先找到碧梧果吧。」喬鶯被看得有點臉熱,別過臉,轉移話題。
岑韞玉不忘初心:「等出去,阿鶯別忘了在我身上作畫。」
喬鶯腳一歪。
岑韞玉扶住她,語調欠揍道:「阿鶯小心啊。」
喬鶯扭頭看他,後者笑得無辜。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
她現在越發覺得「邪祟禍亂三界」的預言是假,明明,他只逮著她一人禍害。
喬鶯抱著一種極為複雜的心情深入青鳳谷腹地,也看見了那一棵頂天立地的大樹。
其實早在沒有進青鳳谷前,就能看見那棵大樹。
它就像是整個秘境的支撐,枝葉繁茂、盤根虬結,上頂著天,下立於地,高大巍峨,神氣十足。
不過離得遠只把它當做一根「天柱」,離得近才更真實感受到它氣勢的浩大壯觀。
樹幹粗得數百人都不一定能合抱,樹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滿了裂紋,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裂紋都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枝葉向四面八方伸展,織成一張巨大的綠色天幕,將整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淡紫色的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寶石。
樹下長滿了奇花異草,五彩斑斕,香氣撲鼻,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蜜蜂在花間忙碌地穿梭。
岑韞玉說:「這就是碧梧樹,傳聞是上古神樹,神明親手所造之樹,也是天鳳一族的誕生之地。」
「我試著感應一下。」喬鶯閉上眼,催動靈力順著大地一直延伸到根系,再從根繫到樹冠。
她緩緩感受到一種很溫柔的親切感,像是母親的手在撫摸她的額頭。那種感覺溫暖、柔軟,讓她幾乎要沉溺其中。
可是沒過多久,溫柔變成了尖銳,親切變成了排斥。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樹心深處湧出,將她的靈力狠狠推開,像是一扇門在她面前轟然關閉。
喬鶯本人也被震得往後一仰。
岑韞玉及時扶住,挑眉道:「阿鶯這是?」
喬鶯也很納悶:「這是從未有過的,我還沒有被草木排斥過。但我能感受到這棵樹對我的抵抗,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她笑著搖了搖頭。
從一開始的熟悉、親切,到後來的排斥、厭惡,從一棵樹上感受到如此分裂的情緒,也是有趣至極。
她又說:「不過,我已經探查到,這棵樹的內部是中空的。我想,無論是碧梧果還是傳說中的真鳳,應該都在樹裡面。我們要進去。」
「那就進去。」岑韞玉眼底紅光浮動,看著那棵傳聞中的神造之樹宛如看一個死物。
他倒是奇怪,神造之物居然會排斥他的神女。
難道是那個神與小鳥是敵對關係,神力相斥?
真是越發厭神了……喬小鳥除外。
兩人來到樹根部尋找進去的通道,卻遍尋無果。
「難道有什麼機關?」
喬鶯嘗試把手放在樹根上感知,結果一模一樣——
先是能感受到明顯的迎合、包容,與她體內本源有一種相親相融的感覺,可一旦深入,就能感受到排斥。
這次她在反斥力量回來前先收回了手,無奈看向岑韞玉:「看來我是沒辦法打開通道了。岑韞玉,靠你了。」
岑韞玉眼眸更彎:「遵命,阿鶯。」
他反手抽出夙夜,狠狠劈向樹根。
喬鶯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已經飛身而起。
銀紅色的劍光在空氣中交織,又快又狠又瘋,每一劍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轉騰挪,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劍光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將整棵碧梧樹籠罩其中。
邪祟太久沒有出真正的殺招了。
之前無論是殺人還是殺妖獸,都太過輕鬆,以至於喬鶯差點忘記他真正的實力——
能夠滅世的實力。
劍光如瀑,如虹,如雷霆萬鈞,劈在樹幹上,炸開一道道裂痕。樹皮碎裂,木屑飛濺,樹幹開始傾斜。
碧梧樹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像是垂死之人的吼叫,枝葉劇烈顫抖,樹葉如暴雨般飄落,遮天蔽日。
最後,它被生生攔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