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一般的碧梧樹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地。
樹幹砸在地上,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開來。
塵土飛揚,碎石四濺,方圓百丈內的樹木被砸斷了一大片。樹冠倒下時帶起的勁風將周圍的奇花異草連根拔起,蝴蝶和蜜蜂四散逃竄。
那一瞬間,整個秘境都抖了抖,連天地都在為這棵神樹的倒塌而震顫。
喬鶯張大了嘴巴。
岑韞玉收劍入鞘,抬手把她下巴合上,輕描淡寫道:「排斥阿鶯,那是斷然留不得了。」
喬鶯咽了咽口水。
她原本還打算修煉到比邪祟強後就逃之夭夭,可看這種情況,她得等到猴年馬月。
她心有餘悸地眨眨眼說:「夫君還真是……乾脆利落啊。裡面的人,應該被嚇到了吧。」
正如喬鶯所想,不只她一個人震驚。
最震驚的是已經進到樹裡面的那群修士。
碧梧果,青鳳傳承,還有數不清的至寶,他們為此打得不可開交。
然而就在戰局激烈之時,頭頂的樹幹被攔腰斬斷。
倒地時,整個秘境都為之一抖。
正在殊死搏鬥的修士們齊齊傻了,全都忘記打鬥,抬頭看向天空。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
「剛才地動了?」
「秘境怎麼會地動?」
「天哪,樹斷了!」
「怎麼斷的?這可是神樹,不可能啊!」
再然後,他們就看見有兩人御劍飛到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一道杏色襦裙,墨綠色髮帶隨著長辮子飛揚,笑得玉軟花柔。
一道黑衣紅衫,紅色髮帶束成高馬尾,眉目昳麗如畫。
這兩人的形象,對如今的修仙界來說,可謂是深刻入骨髓——
每一宗每一門,到處都是他倆的通緝令。
「是邪祟夫婦!」有人驚呼一聲。
緊接著,地下人聲如沸,議論紛紛。
有當場捏碎傳送符離開的,有抱頭亂竄的,也有把武器從對手轉向對準兩人、蓄勢待發的。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可見兩人威名在外。
喬鶯一看樹裡面居然還有幾十號人,笑著揮揮手:「大家都在啊。你們好呀,都吃沒吃飯呀?」
語氣熟稔又輕鬆,仿佛把他們當成了什麼老朋友。
但是似乎沒人把她當做老朋友。
不對,還是有把她當做老朋友的。
陸凝香看見喬鶯,高興得不能自已,也用力揮著手:「阿鶯妹妹,我還沒吃飯呢。」
該逃的都已經逃走,場內一度只剩下十幾號人。
原本都在嚴陣以待,卻突然聽見身邊出了一個「叛徒」。
他們齊刷刷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興高采烈的陸凝香。
這可是邪祟,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修仙界頭號通緝犯!
和邪祟夫妻對話,你認真的嗎?
陸青鸞不贊同地微微蹙眉:「凝香,不要胡鬧。」
陸凝香理都不理她。
蕭易水看著自己眼睛放光的未婚妻,無奈扶額,只能上前兩步,用身體擋住眾人的目光。
他微微頷首,表達歉意,但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陸青鸞眉心蹙得更緊,眼眸破碎:「易水,你——」
蕭易水看見陸青鸞受傷的神情,又生出了那種詭異的呵護衝動。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轉過頭不看她,果不其然那種衝動消失了。
蕭易水暗暗鬆了口氣。
「凝香姐姐,好久不見呀。」喬鶯熱情回應了她,「沒吃飯?沒關係,等事情結束我請你吃呀。」
按道理說,邪祟娘子請吃飯,他們只會聯想到什麼「吃我一劍」又或者是「斷頭飯」,是萬萬答應不得的。
然而陸凝香卻一口答應:「好的阿鶯妹妹。數月不見,我可想死你了。咱們姐妹倆,一定要好好說說話。」
其他人無語。
確定不要把「你了」兩個字去掉,不是「想死」嗎?
「好的呀。」喬鶯笑得眉眼彎彎。
般若也看向喬鶯,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喬檀越好生厲害。數月不見,你竟已到金丹。」
喬鶯又看向老氣橫秋的小和尚,笑道:「小般若你不也是?幾天前你還是七八歲,如今得有十歲了吧。」
般若:「阿彌陀佛,相本無形,不過一具軀殼罷了。」
喬鶯意味深長道:「看來小和尚,你的確不是什么小和尚。」
陸凝香感嘆道:「阿鶯妹妹,你才修行不到一年,就從凡人到了金丹期。之前很多人都傳你是天道親閨女,我還將信將疑,如今我倒是信了。」
喬鶯把辮子甩到身後,微揚下頜:「無他,唯天才爾。」
其他人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聊天,有一種幻滅感。
尤其在聽到喬鶯不到一年就升到金丹,更是有一種雷劈感。
「一年升金丹?這也太逆天了吧。我還是走吧。」說完就捏碎了傳送符。
「一年,怎麼可能啊,她之前一定是隱藏實力了!」
「大概率不可能。她能隱藏實力,卻不能重新築基。她築基可是在青凌宗,九幽紫雷,天降靈雨,如今修仙界無人不知。」
「那這天賦也太……」
「其實,她雖然是邪祟之妻,修仙界卻有傳聞說她是什麼神女轉世。」
「怎麼可能?神女轉世,怎會與邪祟同流合污、狼狽為奸?她不該是站在我們這邊嗎?」
「或許是被邪祟迷惑了。」
「邪祟當真可惡!」
岑韞玉把這些酸言酸語收入耳中,微微挑高了一側眉梢。
別痴心妄想了,神女只能是他的。
還是你們修仙界親手送來、拱手相讓的。
陸青鸞看向那個喬鶯,眉心擰得更緊,握住拳頭。
竟這麼快就成了金丹嗎?
憑什麼?她分明毀了青凌神劍,不該被天下厭棄嗎,為何還會有轉世神女之稱?
這種人怎會是轉世神女,分明是第二個邪祟,這些人難道都是傻子嗎?
重華看出心上人心情不愉,冷聲嘲諷道:「她怎麼可能是轉世神女?她可是邪祟之妻,與滅世邪祟一丘之貉,怎麼會是神女。若真是神女,應該是小鸞兒你,你可是得了青鳳傳承。」
對,她可是拿到了青鳳傳承,是世間唯一一隻真鳳,屬於她陸青鸞。
陸青鸞心中的鬱悶紓解,淡淡而笑:「重華長老過譽了,我可擔當不得『神女』之名。不敬神明,只有死路一條。」
重華道:「小鸞兒說得正是。」
而此時,旁邊傳來一聲輕笑:「與滅世邪祟同流,卻未必不是神女。」
兩人錯愕扭頭,卻見紅髮美艷少年並未看他們,而是半眯著丹鳳眼,直勾勾看向喬鶯那邊。
「與邪祟同流,就是與天下為敵,怎能是神女?」重華冷聲反駁。
封焱勾唇:「那怎麼不能是神女為救天下蒼生,以身飼魔呢?若真如此,神女還當真偉大。」
重華眼角抽搐:「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封焱在看到喬鶯裸露在手背上、脖子上的艷骨花,終於明白了一切。
難怪他之前看那個北宸宗女弟子就覺得挑釁,之後又在秘境中碰上過她一回,非但沒有了那種挑釁的感覺,還發現她已經解開了艷骨毒。
原來,不是她啊。
喬鶯和陸凝香、般若敘舊完畢,才掃向另外一波人。
她清了清嗓子,大聲道:「放心吧,我和我夫君不是為殺人而來,我們只是為了碧梧果。只要你們老老實實不妨礙我們,我們也不會出手。可如果你們不識好歹——」
她的笑容倏然收斂,陰惻惻露出一口小白牙。
這是她標誌性的反派壞笑。
「那就別怪我們手下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