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火索被徹底點燃,戰局一觸即發。
但只有重華一人動了。
他祭出多個高階、甚至是天階的法器,齊齊催動,有摧枯拉朽之勢。
周遭狂風肆虐,大地震動,碎石遊走。
金色的、銀色的、赤紅色的法器懸在半空中,散發著刺目的靈光,將整片空間照得如同正午。
法器上的陣紋層層疊疊,靈光流轉,每一件都蘊含著磅礴力量。
陸凝香眼神一凝,本想攔在喬鶯身前,卻被喬鶯一把拉過去,一起躲在黑衣紅衫的少年身後。
陸凝香有點懵。
喬鶯看著岑韞玉高挑的背影,懶洋洋打了個呵欠:「夫君,你要殺的人,你自己殺哦。」
在諸多法器的連番轟炸下,岑韞玉不動如山,只有髮絲被勁風吹亂了兩分。
墨發翻湧如鴉羽,髮帶猩紅似血,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漫不經心地抽出長劍,劍身在靈光中折射出冷冽的銀光,勾唇道:「遵命,娘子。」
重華祭出的都是天階法器,就算是元嬰也得被重傷,對面的少年卻毫髮無損。
他難以置信,瘋狂催動法器,靈光一重接一重地轟向岑韞玉。
可那些攻擊在靠近少年三尺之內便無聲消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陸青鸞早就領教過邪祟的恐怖威壓,不動聲色地遠離,切不可波及自身。
萬幸,她還有一個殺手鐧。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暴露。
今何也抽出了劍,看著這處單方面碾壓的戰局,不由面色凝重。
他原以為「邪祟實力深不可測」只是誇大其詞,但如今是不得不相信了。
邪祟看著似乎都沒有出手,重華的法器卻一個接一個地報廢——有的靈光黯淡從半空跌落,有的直接炸裂成碎片,還有的被無形的力量碾成齏粉。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高階的法器也是徒勞。
不知過了多久,重華似乎有些精疲力竭,強撐著放狠話:「邪祟,我能殺你一次,就一定能殺你第二次!」
喬鶯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不是,你除了這句話,還會說別的嗎?我都聽煩了。是不是啊,凝香姐姐?」
「是吧?」陸凝香還處在懵圈的狀態。
聽說過邪祟強,卻想像不到到底有多強。
她們站在他身後,竟然沒有一絲一毫被攻擊波及到。
岑韞玉總算出聲,語調倦懶:「既然我娘子說煩了,那就速戰速決吧。」
話音未落,眾人只見眼前一道殘影閃過,快如鬼魅。
那道殘影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銀紅色的弧線,像是流星划過天際,又像是閃電劈開夜空。
不過幾息之間,少年又重歸於原地,手中長劍之上染著一抹血痕,劍尖一滴鮮血緩緩滑落,滴在塵埃中。
眾人都意識到什麼,看向了重華。
只見重華的咽喉上出現了一道血線,細如髮絲,紅如胭脂。
他大張著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球圓瞪凸出,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他的神情震動又驚恐,顯然是在毫無反應、無法抵抗的情況下就被割了喉。
血線越來越寬,鮮血從傷口處湧出,順著脖頸往下流,浸濕了他的衣襟。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轟然倒地。
懸在半空中的法器失去了主人的靈力支撐,刷刷掉在地上,有的滾了幾圈,有的直接碎裂,靈光黯淡,像是死了。
塵土飛揚,碎片散落一地,橫七豎八。
封焱半眯起丹鳳眼,握緊了刀柄,骨節咯吱作響。
他當然不是為重華被殺而憤怒,只是驚心於邪祟的強大。
已經強大到讓人難以理解的程度。
天道對他沒有限制嗎?
為什麼?
陸青鸞短暫地忘記了呼吸,臉色煞白。
她離重華最近,也是最清晰感知到重華被殺時那股駭人威壓的人。
一想到那種感覺,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凝凍住她的四肢百骸。
第一個念頭是恐懼,第二個是不甘。
她麻木地看過去,只見那少年走到喬鶯跟前就褪去了滿身凶煞,笑得溫柔無害:「如此,阿鶯就不會煩了。」
喬鶯仰頭看著他,梨渦淺淺浮現:「夫君真厲害。」
少年收劍入鞘,熟練地抬手捏了捏喬鶯的臉,又轉過身看向他們,眼神無溫,猶如在看死人。
的確是死人,他若是想,動動手指就能殺了他們。
陸青鸞不再猶豫。
反正她已經拿到了最想要的青鳳傳承,及時止損才是硬道理。
她捏碎傳送符就走,沒有再看地上睜著一雙眼睛、深情不舍凝視著她的重華一眼,如棄敝履。
封焱看了一眼陸青鸞原本所站的位置,表情浮出一種「果不其然」,諷刺地笑了一聲:「喬姑娘,有緣再會。」
喬鶯也笑道:「封公子,想必我們很快會再見。」
封焱扯了下嘴角,沒在多言,捏碎傳送符。
最後竟然只剩下今何也一人。
他看向岑韞玉,抱拳道:「你的確是當世頂級強者,目前我打不過你。但等我到化神期,我一定會向你挑戰。」
岑韞玉瞥過去,沒什麼情緒道:「拭目以待。」
今何也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岑韞玉最後看向的是小般若,後者正在閉目念經。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小和尚緩緩睜開一雙清澈如湖水的眼睛。
「阿彌陀佛。」般若雙手合十,「小僧不會阻撓二位施主尋碧梧果。只是小僧提醒一句,碧梧果對艷骨之毒並無解毒之用。」
「小和尚,你怎麼知道我找碧梧果是為了解毒?」喬鶯稀奇道,「而且你又不是醫修,又怎知碧梧果無用?」
陸凝香也說:「碧梧果是傳說中的神果,還無人用其解毒,不一定無用。」
般若想到了什麼,閉了閉眼,又睜開道:「因為小僧用過,最終,卻都沒有救下。」
般若從他們身邊走過,聲音若游絮:「碧梧果萬年結一次果子,百年前我摘過一回,此時不會再結。」
他又仰頭看向上方,樹根被斬斷的痕跡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以後,也不會再長了……如此也好。」
般若閉上了眼睛,往日種種便在腦中回溯,一紅一青的身影交替出現。
一道嫵媚撩人:
「聖僧,你睜開眼看看我,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聖僧,救你我是心甘情願。」
「我不信,你一定是愛我的!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你敢嗎?」
「般若,若有來世,我還是會回來尋你,等我。」
而另一道天真爛漫:
「和尚,你摘掉我,是要用我去救人?」
「她是你的心上人嗎?」
「也是,她是漂亮的花,而我只是一顆果子,誰不喜歡花呢。」
「對不起,我其實只是一顆普通果子,不能救她……」
「我也要死了……若我入黃泉,一定,一定告訴她你有多愛她……」
般若背對著眾人,繼續說:「世人皆以為碧梧果是神樹之果,但其實,不過是一顆普通果子。」
一顆傻到極致的果子,一顆數萬年都在等一人回頭的果子。
「若你見到我娘親,定要告訴她,我好想她。當年,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娘親,原諒我好不好。和尚,只要你能答應幫我,我就原諒你了。」
般若忽然又轉頭看向喬鶯,忽然道:「喬姑娘,今後,我可否與你同行?」
喬鶯看著他稚嫩卻鄭重的臉。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請求,不是祈盼,而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像是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雖然不理解,但喬鶯停頓幾秒後,還是答應了:「可以啊。」
不知為何,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帶上般若,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想要什麼?
她也說不清楚,就是一種強烈的直覺。
喬鶯又道:「跟在我身邊,可能會很危險哦。你也看到了,我和我夫君走到哪,哪就雞飛狗跳。」
般若道:「阿彌陀佛,紅塵萬千,何懼紛擾。」
「還有呀。」喬鶯笑得更壞,「我和夫君下一個可是要去殺你們萬佛寺的長老哦。」
「啊?」般若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