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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萬佛寺(三)種因得果

2026-08-09 07:57:05 作者: 酌酌不月

  那和尚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喬鶯也不為難他,拉著岑韞玉徑直往寺內走。

  穿過前殿,繞過放生池,一路來到大雄寶殿。

  殿內金碧輝煌,正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佛像低眉垂目,面容慈悲。佛前跪著十幾個僧人,正在做早課。

  為首的是一個白眉老僧,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

  他看見喬鶯和岑韞玉,面色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二位施主,可是為若愚師兄而來?」老僧站起身,雙手合十。

  喬鶯挑眉:「你怎麼知道?」

  「若愚師兄三日前便已沐浴更衣,焚香靜坐,說會有故人來訪。」老僧嘆了口氣,「他已在後山禪房等候多時。」

  喬鶯和岑韞玉對視一眼,跟著老僧往後山走。

  若愚的禪房在一棵千年古松下,茅屋三間,籬笆小院,院中種著一畦青菜,幾隻母雞在菜地邊啄食。

  一個灰衣老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二位施主,請坐。」若愚抬手示意。

  喬鶯和岑韞玉在他對面坐下。若愚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松針香。

  他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貧僧知道二位會來。」若愚的聲音很平靜,「當年參與圍剿的七人,青凌宗的秦厲已死,北宸宗的重華已死,貧僧也是其中之一。二位能先來萬佛寺,貧僧深感榮幸。」

  喬鶯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怕死?」

  若愚笑了:「怕。但怕也要死。種因得果,當年貧僧種下了因,如今便要承受這個果。」

  他看向岑韞玉,「岑公子,當年見你時你不過一個凡人少年,病弱殘體。貧僧卻因一虛無縹緲的預言,與其餘六宗聯手將你殺害。此事一直是我心頭之刺,如今你來找貧僧報仇,貧僧求之不得。」

  岑韞玉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若愚站起身,走到院中,雙手合十,周身亮起一層金色的光芒。那是萬佛寺的金剛咒,號稱天下第一防禦功法。

  「貧僧不會束手就擒。」若愚說,「貧僧會全力以赴,以表對岑公子的尊重。岑公子也請全力出手,不必留情。」

  岑韞玉站起身,看了喬鶯一眼,微微頷首。

  他走到院中,抽出夙夜。

  劍身在泛著冷冽的銀光,猩紅色的血線從劍柄處延伸而出,纏繞上他的手腕。

  若愚先動。

  他雙手結印,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屏障上梵文流轉,隱隱有誦經之聲。

  

  岑韞玉揮劍,銀紅色的劍光劈在金色屏障上,炸開一圈圈漣漪。屏障劇烈震顫,卻沒有碎裂。

  若愚面色不變,繼續催動靈力,屏障上的梵文越來越亮,誦經之聲越來越響。

  岑韞玉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再次揮劍,這一次比剛才更快、更狠。

  劍光如瀑,連續劈在同一個位置,咔嚓一聲,屏障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若愚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可他依舊沒有後退,反而將靈力催動到極致,修補那道裂紋。

  「好劍法。」若愚贊了一聲,又嘆了口氣,「貧僧修行百年,金剛咒已至化境,自問天下無人能破。今日得見岑公子劍法,方知人外有人。」

  岑韞玉沒有回答,只是第三次揮劍。

  這一次,劍光化作一道銀紅色的匹練,直直劈在裂紋上。

  裂紋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然後轟然碎裂。

  金色的碎片四散紛飛,像一場金色的雨。

  若愚被震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可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釋然的平靜。

  他站在金光中,衣袍染血,面容安詳。

  周身散落的金色碎片在暮色中緩緩飄落,像花瓣。

  「岑公子劍法通神,貧僧不是對手。」若愚雙手合十,「貧僧當年所為,是為蒼生,不是為私仇。但今日見二位對我宗弟子手下留情,貧僧才知,預言並不可信。」


  他轉而看向岑韞玉,面色沉痛:「岑公子,當年你不過一個凡人少年,我卻殘忍殺害於你。你向我報仇,貧僧並無怨言。貧僧很高興,即便受天下人誤解,你依舊保持初心,不殘害無辜。」

  岑韞玉手中的劍垂了下來,沒有刺出。

  若愚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佛號。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中,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像是一片快要消散的雲。

  「二位施主,後會無期。」

  話音落,金光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暮色中。

  光點落在院中的青菜上,落在石桌上的茶杯里,落在喬鶯的肩頭。

  院中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件灰色的僧袍,整齊地疊放在石凳上。

  岑韞玉收劍入鞘,看著那些消散的金光,淡淡道:「並非是我保持初心,只不過……」

  他轉而看向身邊杏色襦裙的少女,黑眸從肅殺逐漸變得溫柔繾綣。

  只不過,這一世他幸運至極,遇到了博愛眾生的神女。

  喬鶯沒聽到下文,睜圓杏眸茫然望著他:「只不過什麼?」

  岑韞玉沉默了片刻,揉揉她的發頂轉移話題:「阿鶯不是要學萬佛寺的法術嗎?」

  喬鶯這才想起來,眼睛一亮:「對哦,來都來了,不學白不學。」

  於是,兩人便來到了萬佛寺的藏經閣。

  藏經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樓,門窗緊閉,門楣上刻著「藏經閣」三個古樸的大字。




  喬鶯推開大門,閣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氣味。一排排書架高及屋頂,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經卷。

  岑韞玉負責挑選適合喬鶯修煉的功法,喬鶯負責用法器快速摘抄。

  兩人配合默契,抄錄工作做得又快又好。

  那些被綁在大雄寶殿金身佛像下的僧人們苦苦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

  就連藏經閣的掃地僧也被綁在門口,動彈不得。

  般若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幅場景。

  他認出綁掃地僧的那根繩子是以蛟龍之筋煉製出的捆仙索,稚嫩的臉蛋上滿是複雜。

  他雙手合十,嘆了口氣:「阿彌陀佛,喬施主,岑施主,你們這又是作甚?」

  喬鶯忙著抄書,只隨意掃了他一眼:「般若小師父,你又恢復原形了啊。看來那個秘境,的確有什麼生長激素。」

  「阿彌陀佛,相本無形。」般若還是那種少年老成的做派,「二位施主是為殺人而來,既已殺了那人,為何又要綁我宗長老弟子,又為何來藏經閣?」

  喬鶯操控法器自行運轉,這才悠悠瞥過去:「放心,雖然我沒有道德,也沒有底線,但也略講道理。你們的秘籍我只抄錄,不直接搶。」

  般若也是頭一次聽別人坦然承認自己「沒道德、沒底線」的,就算是魔修也會遮掩一二。

  小和尚無奈苦笑:「喬施主還真是光明磊落,小僧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喬鶯道:「什麼光明磊落,應該是黑暗磊落而已,我與夫君可是邪祟夫婦。小和尚,你既然不知說什麼好,要麼把我們打飛出去,要麼就乖乖站一邊,不要管我們。」

  般若看著少女乾淨純柔的側臉,靜默片刻,嘆了口氣:「罷了,喬施主,你若想學也便學吧。萬佛寺之術,本就是為普度眾生,多一個人也是好事。」

  「小師父,你說什麼呢。」喬鶯覺得好笑,眼尾挑起,整張臉都神采奕奕。

  「我和夫君是邪祟夫婦,站在正道的對立面,又怎麼會普度眾生。我學你們七大宗的手段,只是為了變得更強大,然後干更多壞事。哈哈哈,到時候整個修仙界,都要被我踩在腳下。哦不,不只是修仙界,正魔兩道都要被我踩在腳下。」

  她嬌聲笑著,聲音又尖又造作。

  岑韞玉早已習慣小鳥這誇張的作風,只是無奈瞥了她「囂張得意」的笑臉,彎了眼眸,然後繼續破除封印、挑選適合喬小鳥修煉的經書。


  這本太剛硬,不行;這本太普通,不行;這本太……

  般若之前是從未領教過,看喬鶯叉腰大笑,一時間整個人都傻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這真的能是傳聞中的神女轉世嗎?

  岑韞玉若是能聽見小和尚的心聲,定要說:如假包換。

  般若緩了許久才回過神,唇紅齒白的臉上充滿滄桑:「喬施主真是直率可愛,小僧佩服。」

  「小和尚,我是可愛不假,但你個小孩子說我可愛,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巨嬰的。」喬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巨嬰?」

  「就是巨形嬰兒啊。我這麼大了,你這么小,說我可愛。」

  般若又念了句佛號:「喬施主不必介懷,小僧其實年長你上百歲。」

  喬鶯走過去,捏著小和尚的嬰兒肥往外扯:「我就知道你是個假小孩。說吧,你之前在秘境中說要跟著我,究竟是為何?不會是要監視我,讓我不要再幹壞事吧。我可不是孫悟空,你也不是唐僧,沒有緊箍咒,管不了我。」

  「阿彌陀佛,小僧雖然不知孫悟空唐僧是何人,但小僧想與施主同行,並非是為監視施主。施主身上有神性,小僧不過一個和尚,如何能管得了施主。」

  「神性?」喬鶯樂不可支,「你若說我有點神經病我還認,神性是什麼東西?哎,你不會也和其他人一樣,以為我是什麼神女吧?我可不是哦。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天才而已。」

  小和尚雖然是假小孩,身體卻是真小孩,臉蛋又滑又嫩,手感不要太好。

  喬鶯總算明白邪祟為何總捏她的臉——的確很好玩。

  即便在少女手中被捏扁搓圓,般若仍維持著沉靜嚴肅的神情,有一種反差的可愛。

  岑韞玉聽到這裡,聽出般若或許已經猜到喬鶯神女轉世的身份,冷冷瞥過去。

  般若還想說什麼,腦中一道冷冽的聲音炸響:

  「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想跟著阿鶯,但你最好不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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