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脫口而出,兩人齊齊一怔。
喬鶯瞬間清醒,捂住嘴巴。
岑韞玉和她手上的兩隻眼睛對視:「阿鶯剛才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激動至極,全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我聽見了。」岑韞玉可不會放過這隻小鳥,「我聽見了,阿鶯說好喜歡我。」
「我……」喬鶯皺起眉頭,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說出心裡話了,當真是色令智昏。
不對,她以前也天天向邪祟表白,為什麼現在心跳這麼快呢?
這就是謊言和真心話的區別嗎?說謊時她分明可以面不改色、張口就來。
少女臉上的表情變幻萬千,岑韞玉眼眸更彎,將她摟緊:
「真巧,我也喜歡阿鶯,全世界最喜歡阿鶯。我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歡阿鶯。」
喬鶯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奼紫嫣紅,絢爛至極。
不是煙花,是春天的花——桃花、杏花、梨花,一樹一樹地開,開得漫山遍野,開得鋪天蓋地。
花瓣落在心尖上,軟軟的,痒痒的,讓她想哭又想笑。
她活了二十多年,不是第一次聽見「喜歡」,可卻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後心花怒放。
全世界最喜歡,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歡。
邪祟居然會說這麼肉麻兮兮的話?
她傻了,真的傻了。大腦完全停止了思考,身體僵直如一具木胎泥塑。
邪祟真的和她表白了。
即便早就看出邪祟喜歡她,即便邪祟已經說過無數「甜言蜜語」,即便她有時候會覺得「喜歡」這個詞沒有其他承諾有力。
可當聽到這一句話,她還是不可避免動容。
「你……」喬鶯呆呆看著他,眸光水亮,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岑韞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酸軟。
他的喬小鳥怎麼生得這樣可愛,怎麼看怎麼喜歡。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第一面起,他就覺得她可愛。
難怪,他捨不得殺她。
真不怪他沒有自制力,只怪神女太迷人,少年理直氣壯地想,又低頭將她深深吻住。
喬鶯只愣了幾秒鐘,就非常主動又熱情地回應。
兩人親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以至於都忘了這是在黃楓谷的第三天,殺陸詔之事被全然拋之腦後。
而陸詔的弟子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們的師父,好像與往日不太一樣了。
張火烈是陸詔的第三個弟子。
他們兄弟姐妹六人雖然同在黃楓谷,卻拜師在不同門下。他就在陸詔管轄的「離門」之下,也對邪祟復仇之事擔憂不已。
他很擔心自己師父,更擔心自己的未來前途。
陸詔是離門門主,若他身死,門中上下必定分崩離析。而他在秘境中曾經對那對邪祟夫妻惡語相向,肯定會受牽連。
他雖然想一雪當日之恥,但也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對邪祟夫婦就是蚍蜉撼樹。
別說他了,他師父也是。
可他今日去拜見陸詔,卻聽陸詔冷冷道:「不過一個邪祟,何足畏懼?」
張火烈看著自己突然好像變得凜然尊貴、不敢直視的師父,陷入了迷茫。
可是您昨天不是還說要先離開黃楓谷避避風頭嗎?怎麼今天就這麼自信了?
陸詔看著自己這個五大三粗的弟子,眸底沒有任何情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要那邪祟敢來,只有死路一條。」
張火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毛。
他剛才好像看見有金光一閃而過,冰冷、無情。
張火烈退出殿門時,腿還在發軟。
他不敢回頭,快步走出院門,穿過楓林,直到離那間大殿足夠遠了,才停下來,扶著一棵老楓樹大口喘氣。
楓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陽光從葉片間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跳還是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那雙眼睛看他時的樣子,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比看一隻螻蟻還不如,冰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
張火烈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壓下去,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殿中,「陸詔」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他的眼底有金色的光在流轉,明滅交織。
他攤開掌心,一隻銀白色的鶯鳥簪靜靜躺在那裡。
鶯鳥展翅欲飛,眼部的淡藍色寶石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像一滴凝固的淚。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簪身,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邪祟。」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個連半神都算不上的雜種,天道的棄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鶯,是本尊放你自由太久了嗎?萬年,隕落又重生,你竟沒有半點學乖。看來,本尊當年縱容你留在人間世,是大錯特錯。居然讓你有機會為一個雜種背叛我。」
他將銀簪舉到眼前,對著光細看。鶯鳥的眼睛在光線下閃爍,像一雙無辜的、明亮的眼睛。
「鶯,你最好祈禱什麼都沒發生。若是那雜種真碰了你,本尊定會將他挫骨揚灰。」
話音落,他五指合攏,將銀簪緊緊攥在掌心。
金色的光從他指縫中滲出,將那隻銀色的鶯鳥吞沒。
臥房內,喬鶯連續打了三個噴嚏,揉了揉鼻尖,嘟囔道:「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罵我。」
岑韞玉揉著她的腰身,指尖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他笑道:「就算是罵,也該是罵我才對。」
「罵你罵我,不都一樣嗎?」喬鶯趴在他身上,長發散落,像一張柔軟的毯子,將他整個人蓋住。
折騰了快一天,她骨頭都有點散架,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吸著他身上幽艷清冽的冷香,聲音悶悶的。
「咱們什麼時候去殺陸詔啊?」她終於想起了這件事。
「晚上?」岑韞玉用手指梳理她的長髮,一下一下,從發頂梳到發尾,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喬鶯軟軟應了一聲:「好,那就晚上去。陸詔是火靈根,又是離門門主,最擅長用火。水克火,咱們到時候主以水攻。正好試試用那個蛟龍族小皇子煉製的水系法器。」
祁壓,東海蛟龍族三皇子,碧水劍傳人,原著中萬人迷女主的後宮之一,被喬鶯一劍穿心,又被岑韞玉扒皮抽筋、剔骨拆肉。
如今正如當初所言,他的龍筋被煉成了捆仙索,龍骨做成了筆桿,龍鱗做成了防禦甲,龍皮做成了儲物袋。
連妖丹都被喬鶯煉製成了御水珠。
可謂是粉身碎骨、反覆鞭屍,連渣都不剩。
岑韞玉失笑,仔細撥開她的長髮,將從神農門搶來的藥膏推到她的背上,一點一點揉開。
藥膏是淡綠色的,帶著一股清涼的草藥香,塗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那些艷骨花在藥膏的刺激下微微顫動,花瓣邊緣的黑色紋路似乎淡了一些。
少年微涼的指尖碰到那些花時,喬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咬住下唇,發出含混的悶哼。
等背上都擦完了,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軟塌塌地趴在他身上。
「太難受了,咱們幹掉陸詔和那個歸墟長老,就去玄夜之地尋找解藥吧。」
「我早說先去找解藥,再復仇。」
「當時時機未到嘛,現在不一樣了。」喬鶯從他懷裡抬起頭,杏眸亮晶晶的。
岑韞玉挑高眉梢:「阿鶯說的時機,莫不就是魔族少主強擄青凌宗劍仙之事?」
「賓果。」喬鶯笑得壞壞的,梨渦露出來。
如果說修仙界當今最熱門勁爆的兩大話題,「邪祟夫婦橫掃七大宗」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那麼另一件,一定是「魔族少主潛伏青凌宗數月,趁機擄走修仙界第一劍仙美人」的風月綺聞。
就發生在前兩天,喬鶯和岑韞玉幹掉天音閣的時候。
「俗話說得好,有熟人好辦事。他不回去,玄夜七十二城那麼大,怎麼去找解毒方法?」
岑韞玉輕哂道:「熟人?仇人還差不多吧。那位魔族少主和他的女人,可都恨我們入骨。」
喬鶯眉梢飛舞,笑得得意又狡黠:「仇人也是熟人的一種嘛,只要運用得當。」
岑韞玉看著她那副蔫壞的小模樣,彎著唇角,沒有反駁。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腰窩處,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凹陷的弧線。
喬鶯被他揉得又癢又麻,但並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