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壓根不想去深究,自己究竟是不是神女。
無論是神女還是凡女,她前世是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麼才能救她的邪祟。
「岑韞玉,我一定會救你。」即便摻雜著哭腔,她的聲音依舊堅定。
從無極宗搶來的極品靈丹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從秘境獲得的妖丹和靈草也全都派上了用場。
然而邪祟傷得太重了,即便全都用光也無濟於事。
般若趕來的時候,喬鶯正靠坐在樹上,臉色慘白。
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卻沒有照亮那雙哭紅黯淡的杏眸。
岑韞玉閉目躺在她懷裡,昳麗的面容毫無血氣,嘴唇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般若大驚失色,快步走過來蹲下,探手去摸岑韞玉的脈搏,「岑施主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何人能傷到邪祟?」
「不是人。」喬鶯已經很虛弱了,但持續不斷給岑韞玉輸送靈力,維持他的命脈。
青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一點一點滲入少年的身體。
「不是人?」般若的瞳孔劇烈收縮,聲音發緊,「莫非是……神?」
喬鶯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嘲弄深濃:「誰知道是不是呢。」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般若,眼眶通紅,眼底也猩紅一片,充滿了令人動容的哀求。
「我已經傳信給凝香姐姐,她應該很快會趕來。但是……小和尚,我感覺我有些撐不住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我真的很怕我一鬆手他就……」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發抖:「小和尚,我求求你幫我好嗎?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只要不是傷害岑韞玉的事情,無論什麼要求我都能滿足……求求你了,小和尚……」
般若有些不忍看她蒼白哀傷的臉。
他很清楚,神女一諾,重若千鈞。
高傲尊貴、不可一世的神女,竟會為天道不容的邪祟低聲下氣去懇求一個普通修士的幫助。
喬鶯鍥而不捨:「若你不信,我可以立下神魂之誓。」
「阿彌陀佛。」般若嘆了口氣,又睜開澄淨的雙眸,「喬施主,你無需如此。萬年之前,天柱傾塌之時,你不惜違抗天道、神族,以一身之力護住人族薪火。你有恩於人族,你的請求我怎能不助?」
喬鶯看著般若稚嫩卻莊重的神情,便知他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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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種種跡象表明她就是萬年以前的救世神女,可她自己是不願意承認的。因為她清楚,承了「神女」之名,就要承擔護佑眾生的職責。
她自認為不是良善之人,只是有些必須堅守的底線,根本做不到如那位救世神女一般大愛蒼生。
她只想做喬鶯——一個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人,有愛有恨有情有欲,有家人陪伴,有愛人相隨,自由快樂地過完一生。
神女,名聲大,職責更大,與她的人生理念相悖。
然而現在,她慶幸自己可能是那個神女。
只要能救岑韞玉就好,身份什麼都不重要。
就算她不是,她也要是。
般若雙手掐訣,淡金色的靈力從他掌心緩緩湧出,傳到岑韞玉身上,將岑韞玉的心脈護住,像一層薄薄的膜。
「喬施主,你現在可以收手了。你也受了傷,需要調息。你支撐不下去,也沒辦法救岑施主。」
「多謝。」喬鶯明白這個道理,也不矯情。
收手之後她吞了兩顆固本培元的丹藥,打坐調息。從始至終,她都和岑韞玉十指緊扣,沒有片刻分開。
陸凝香接到喬鶯的傳信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蕭易水同行一道。
她從藥舂跳下來,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髮絲凌亂,臉上滿是焦急。
「阿鶯,你可有事?」她第一件事就是來查看喬鶯的情況,初步檢測並沒什麼大礙後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傷到命脈。就是靈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修養。雖然你已是元嬰期,但也不可以透支靈力。」
喬鶯用力抓住她的手,眼神固執:「我沒什麼大問題。凝香姐姐,你快救救岑韞玉……他受了很重的傷,我用了很多丹藥靈草都沒用。凝香姐姐,求求你,救救岑韞玉好不好?」
面對般若,她還能維持情緒。
可見到更親近的陸凝香,滿心的委屈都涌了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
「別哭,別哭。」陸凝香手忙腳亂地為她擦眼淚,「好,我這就為岑道友診斷。般若,你繼續施法,切記一刻不能停。」
般若鄭重點頭。
蕭易水上前兩步,沉聲道:「我和般若一起。」
說著,他也雙手掐訣,白藍色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岑韞玉的身體。
陸凝香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閉眼給岑韞玉診脈。
她的手指搭在岑韞玉的手腕上,眉心越擰越緊,眉宇間愁雲籠罩。
喬鶯看著她的表情,嘴唇囁嚅了幾下,小心翼翼問:「怎麼了,凝香姐姐?」
陸凝香睜開眼睛,神情沉重:「阿鶯,你可知你的夫君的真正來歷?」
喬鶯迷茫:「邪祟啊,你們不是都知道嗎?修仙界應該無人不知吧。」
陸凝香搖了搖頭:「我們只知道他是邪祟,擁有滅世之力,未來可能會毀滅三界,其餘的一概不知。」
蕭易水補充道:「陸凝香的意思是,我們並不知他是如何得到邪祟之力的。『邪祟』只是預言所言,是災厄的代稱,就是一個擁有災厄之力的人族修士。」
「沒錯。」陸凝香點頭,「但我方才查看他的經脈,發現他的經脈和人族修士的經脈大相逕庭。他應該不是人族,可也不是妖族、鬼族。」
說到這裡,喬鶯恍然大悟:「對,他不是人族後代。他母親是神族後代,是三大神明之一的骨女。他應該也算是神族。」
「什麼?骨女?」陸凝香和蕭易水驚愕地對視。陸凝香難以置信,「骨女,是傳說中神族遺留於世的三支血脈之一,他母親真的是骨女嗎?」
蕭易水俊秀的面容十分複雜:「骨女之子,神族後代,怎會是邪祟?」
喬鶯點頭:「沒錯,他母親就是骨女。至於他為何會成為邪祟,應該是因為……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凝香姐姐,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救岑韞玉。」
陸凝香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般若忽然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神族之子,又受神族所傷,喬施主,我們雖是修士,可歸根究底不過是凡人。神能救人,人卻無法救神。」
陸凝香自責不已,眼睛也通紅:「阿鶯妹妹,抱歉,我現在只是築基。不過我就算修到了元嬰,也沒辦法救……救神之子啊……」
「神族所傷?」蕭易水敏銳地捕捉到重點,「骨女、精厭、羲男,傳說天柱崩塌以後世間只剩下這三支神族,難道是另外兩族?」
「不,不是。」喬鶯神情凝重,「若我沒有猜錯,那個神應該來自神界。」
「神界?」陸凝香震驚,「神界不是已經飛升天外天了嗎?天柱傾塌,人界地界已與神界徹底斷開,神應該無法下界吧?」
喬鶯咬了下嘴唇:「我也不知。他是降臨在陸詔身上,打得我和岑韞玉兩人措手不及。但他最後自己爆體了,想必是人族身體承受不住神力所致。」
蕭易水又道:「原來神還可以以此種方式降臨。可那個神為何要大費周章下界,降臨到陸詔身上,攻擊岑道友和喬道友呢?」
陸凝香說:「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因為岑道友是神族與人族之子,天道不容,神族不容,他們是來剷除岑道友的。」
蕭易水:「有幾分道理。敢問喬道友,真相可是如此?」
當然不是。
那個神顯然不是為岑韞玉而來,而是為了她。
但現在不是糾結原因的時候,喬鶯含混過去:「我也不知。我現在不想想那麼多,我只想找到救岑韞玉的方法。」
般若並未拆穿,只道:「能救神族後代的,也只有神。喬道友,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喬鶯心領神會。
般若是在說,能救岑韞玉這個神族後代的,也只有她這個神女。
可問題是她現在只是一個元嬰修士,壓根就不是神啊。
她沒有身為神女的記憶,更沒有……神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