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材地寶的堆積和三人合力之下,岑韞玉的情況好歹穩定住了,不必像剛開始那樣喬鶯一鬆手就懷疑他要斷氣。
喬鶯從儲物袋拿出縮小的房子,用清潔術和外敷藥處理好他體表的血污和傷口後,將他搬上床。
陸凝香身為醫修並沒有放棄,翻遍醫書,用盡全力去救岑韞玉。
喬鶯是元嬰,也是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她在修養好透支的靈力後,便繼續負責用靈力維繫岑韞玉的心脈,般若和蕭易水作為她的替補。
不過即便是調息,她也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岑韞玉偶爾會醒來片刻,動作艱難也要抬手摸她的臉,彎著桃花眼道:「阿鶯怕什麼,我不會死的。」
喬鶯看著少年蒼白虛弱的臉,一時分不清他是樂天派安慰彼此,還是果真如此。
她更傾向於後者——一是安慰自己,二是根據她對邪祟個性的了解,不百分之百確定,他不會說這種話。
善意的謊言?這不是邪祟的作風。
他若是喜歡她,該是他死了也要拉著她一起共赴黃泉,生生世世糾纏不休才是。
喬鶯低頭吻了吻他的唇,淡笑道:「你當然不會死。禍害遺千年、萬年,誰死了都輪不到你。」
岑韞玉哂道:「阿鶯你還真是……」
他笑容加深,黑眸中柔光暈染,瑰麗又蠱惑。
喬鶯又連著親他好幾次,故意道:「別忘了,如今紅線引我是主你是客。若你死了,我不會死。到時候我一定養十個八個美男,整日整夜在你墳頭上親熱。」
岑韞玉微微眯眼,眼底危光閃爍:「阿鶯說什麼?」
喬鶯笑得很壞:「我說,若你死了,我就去找別的美男,讓——」
看著孱弱易碎的岑韞玉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扣住她的手臂,翻身就把人壓在身下。
喬鶯怔住,和少年漆黑玩味的眼神對上。
他垂著睫毛,似笑非笑。
「阿鶯再說一遍?」
喬鶯咽了下口水,悻悻道:「你確定?」
岑韞玉冷笑了一聲,直接用唇堵住她「胡說八道」的嘴唇,吻得又深又重,還故意咬她的唇瓣,懲罰意味很濃。
喬鶯沒想到他在重傷的情況下還能反擊,嗚嗚咽咽地承受。
一邊吻,岑韞玉一邊咬牙切齒:「別想了,我死不了。阿鶯只能是我的。阿鶯這麼想要其他美男,我自然要好好滿足阿鶯,讓阿鶯擁有我一個,就等於擁有七八個。」
邪祟一向睚眥必報,不爽了就一定要討回本。
喬鶯被吻得舌根發麻,頭腦缺氧,綢緞似的長髮在被褥上散開。
而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打開。
「阿鶯妹妹,你可以給岑道友餵藥了。」
三雙眼睛相對。
端著藥碗的陸凝香眨了眨眼,被壓著吻的喬鶯也眨了眨眼,而岑韞玉則是輕輕挑了下眉。
陸凝香火速轉身、撤離:「抱歉,我不知道你們——」
她端著藥碗跑得比兔子還快。
陸凝香可以發誓她真不是故意的,以往這個時間段都是喝藥時間,岑韞玉又大多數時間不會醒,所以她沒有敲門就推門而入。
誰曾想,就撞上這種尷尬的場面了呢。
蕭易水正在院中調試琴弦,正好目睹了陸凝香煎好藥送過去,又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似的端著藥撒腿就跑。
他茫然地撥了下弦:「這是怎麼了?」
喬鶯紅著臉從臥房裡出來,對他微微點頭,衝著藥房裡的陸凝香喊道:「凝香姐姐,你把藥端過來吧,他現在正好醒了,能自己喝。」
「……好。」隔了好半晌,藥房裡才傳出來陸凝香語調詭異的聲音。
蕭易水猜到了什麼,憋住笑,又撥了下琴弦。
陸凝香正好從藥房裡又端著藥出來,看見蕭易水憋笑的模樣,狠狠瞪了他一眼。
蕭易水立刻收住笑,抬頭望天,指尖不停,潺潺流水之音清雅動聽。
陸凝香把托盤交給喬鶯就轉身離開了,路過蕭易水,淡淡卻一針見血道:「真難聽。」
蕭易水指尖停住,琴聲戛然而止。一瞬間,青年神清骨秀的俊臉上變幻閃爍、十分精彩。
陸凝香沒管他的反應,轉身走進藥房。
因為多了陸凝香三人,喬鶯特地把原本的小院子改造了一番,增加了三間臥室和一間藥房。
平時都是由陸凝香負責煎藥,喬鶯負責餵藥。
「雖然我醒著,但我還是想讓阿鶯餵。」岑韞玉靠在床頭看著她,笑容虛弱無害,卻得寸進尺。
看著這麼一個病骨支離的美人,喬鶯明知他的小心思,可還是縱容了他。
她本來就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更別說是對自己喜歡的人。
她一勺一勺餵他,他一勺一勺喝下,一雙黑眼全程直勾勾盯著她,一瞬不瞬、分毫不移。
「有點苦。」他說。
喬鶯早已經給他準備好了糖:「喝完藥再吃。」
岑韞玉桃花眼弧度柔軟:「好,都聽阿鶯的。」
一碗藥餵完,喬鶯把新做的糖果都塞到他手裡:「反正修士也不會蛀牙,多吃點也無妨。」
岑韞玉看著掌心五顏六色、晶瑩剔透的糖果,思索了片刻:「這麼多顏色?」
喬鶯眯起眼:「你不會懷疑我給你下毒了吧?」
岑韞玉失笑:「怎麼會?阿鶯拼了命都要救我,怎會給我下毒。只是我記得,之前還沒有這麼多顏色。」
喬鶯說:「因為以前水果品種少啊。這周邊挺多果樹的,有橘子味、蘋果味、桑葚味、梨子味……就是可惜,這地方沒有荔枝。我最喜歡荔枝味的糖了。」
岑韞玉看著少女白裡透紅的臉蛋,想到那甘甜的滋味,心中贊同,他也很喜歡荔枝。
他問:「那除了荔枝,這些口味阿鶯最喜歡哪一個?」
「我都挺喜歡的啊。」喬鶯笑道,「又不是我吃,是你吃,你喜歡吃哪個就吃哪個。」
岑韞玉卻說:「必須要選一個最喜歡的。」
喬鶯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老實回答:「那就橘子味吧。」
「好。」岑韞玉挑出一顆糖紙上標註了「橘」的糖果,拆開糖紙,「阿鶯張嘴。」
「什麼?」喬鶯還沒反應過來,嘴裡就被塞了一顆糖,緊接著是少年微涼柔軟的唇。
舌尖長驅直入,帶著她一起吃糖。
橘子味的糖在兩人唇舌間慢慢融化,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蔓延,分不清是誰的舌尖卷著糖,又是誰的唇齒含著對方的呼吸。
糖塊越來越小,越來越薄,最後化成一汪甜水,被兩人分食殆盡。
他的吻從一開始的霸道變得溫柔,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點一點,不急不慢。
說是挑選一個最喜歡的口味,但他們基本上什麼口味都嘗了一遍。
吃到嘴裡已經分不清是什麼味了,只有甜,鋪天蓋地的甜,從舌尖甜到心尖,從心尖甜到四肢百骸。
最後喬鶯有點暈了,推開他,大口喘氣:「不吃了,太甜了。」
岑韞玉舔了下唇角,笑得攝人心魄:「嗯,真的很甜。」
這個「甜」一語雙關,喬鶯聽得耳熱。
剛要說什麼,外面傳來陸凝香驚喜的呼喊:「阿鶯妹妹,般若把能幫我們的人帶過來了。」
喬鶯微微一怔,和岑韞玉交換了一個眼神:「你繼續休息,我出去看看。」
能徹底救岑韞玉這個「神之子」的只有神族。
喬鶯可能是「神女」不假,但她現在對如何成為神女毫無頭緒,只能藉助於外力。
般若說他知道一個人或許知道該怎麼辦,但那人行蹤不定,十分神秘,必須親自去尋。
原以為至少要數月,沒想到這麼快。
她走出屋子,就看見除了般若三人之外,院子裡多了一個陌生老者。
灰衣布鞋,白髮長髯,一派仙風道骨。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像一棵不彎的老松。
在看見喬鶯時,老者笑眯眯地捋著長須,好像認識她一樣。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喬鶯問。
老者沒有說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岑韞玉不知何時下床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琉璃,腳步仍有些虛浮,可他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桃花眼線條冷硬。
「他就是歸墟。」岑韞玉的聲音像釘子一樣扎進人的耳朵,「當初那位做出邪祟預言的摘星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