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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歸去鏡(一)天道指示

2026-08-09 07:57:38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只反應了零點零一秒就拔劍而出,劍尖直指歸墟衝去:「老賊,你竟敢自投羅網!」

  她的身形快如閃電,帶起的罡風把旁邊猝不及防的蕭易水和般若都波及到。

  陸凝香離得遠一些,倖免於難。

  歸墟不閃不避,哪怕劍尖已經刺到他喉間也巋然不動。

  他笑容可掬道:「神女殿下,許久不見,您怎麼一上來就大動干戈啊。」

  喬鶯的劍在距離他只有毫釐時凝滯住,但劍氣未收,將歸墟的長髮白須和她的墨黑長髮都吹鼓起來。

  她表情未變,裝傻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不是什麼神女,以前也沒見過你。」

  歸墟笑道:「神女殿下雖然沒有前世記憶,想必也猜到了一二。若真心想救你的邪祟夫君,何必裝作不知。」

  岑韞玉半眯起桃花眼,墨瞳幽光泠泠。

  在場最懵圈的只有陸凝香和蕭易水。

  等等,什麼神女?誰是神女?

  陸凝香雲裡霧裡:「他說阿鶯妹妹是神女?」

  蕭易水正色道:「雖然修仙界早有傳聞,這位一年元嬰的天之驕女是什麼天道寵兒、神女轉世,但我以為只是誇大其詞。如今若是摘星閣的歸墟長老都這麼說,怕是……」

  陸凝香暈乎乎:「神女?阿鶯真的是神女?」

  喬鶯和歸墟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了許久,收劍入鞘:「你不提我夫君,我倒不會對你做什麼。可你偏偏提我夫君。」

  她偏頭看向般若,杏眸凝重:「小和尚,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夫妻與歸墟的仇怨。是他做出的預言,讓我夫君背上滅世邪祟之名,又怎麼會真心誠意來救我夫君。你找他來,究竟是為何?」

  般若道:「喬施主不必憂心。歸墟長老其實對岑施主也無惡意。當初預言是他所做不假,但他只是聆聽天道指示如實說出,並沒有針對岑施主的意思。而下界最了解神族的,莫過于歸墟長老。」

  「聆聽天道?」喬鶯眉心擰起,又看向歸墟,「什麼意思?你難道能聽到天道的指示?」

  歸墟誠懇道:「正是如此。神女殿下應該能看出我修為不高,數千年也不過只有金丹,如今也垂垂老矣。不似殿下,一年就到元嬰之姿。

  而我之所以能以金丹之身掌控摘星閣,無人敢動我,就是因為我有一個天賦——在某些時刻能夠與天道連接,可以以此預知天地大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我已經數百年沒有與天道連接了。直到一年多以前,我突然得到指示——東南方,白水鎮,岑姓少年,乃災厄降世,滅世之能,三界將生靈塗炭。

  我便將此預言告知仙盟,此後便由仙盟出面聯手七大宗共除邪祟。」

  喬鶯冷聲道:「怎麼,你莫不是想說你只是預言,未參與屠殺之事,此事與你無關,為自己洗脫罪名?」

  

  歸墟道:「豈敢。岑姓凡人少年被殺,我的確是其中一環。若我沒有告知預言,岑姓少年也不會被殺,他也不會化身成為真正的邪祟。」

  喬鶯懶得聽他顛三倒四的敘說,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直截了當一些。」

  「他想說,他自己也不過是預言中的一環罷了。」岑韞玉邁著虛弱無力的步子走來。

  「我註定會成為邪祟,不是他的原因,也不是七大宗的原因,而是一定會發生的事實,從我出生那刻起。

  而預言導致七大宗殺我,破除我身上的封印,並不是誤打誤撞、咎由自取,也只是天道所設定的一個既定環節,不會更改。」

  歸墟道:「沒錯。就算沒有我的預言,沒有七大宗圍殺,岑姓少年也一定會轉化為邪祟。但我萬萬沒想到……」

  他的話戛然而止,轉而看向喬鶯的眼神意味深長。

  喬鶯最煩話說一半的:「沒想到什麼?沒想到我嗎?」

  歸墟笑道:「神女殿下當真聰慧。我唯一沒想到的,的確是神女殿下你居然成了邪祟之妻。我想,不光是我沒想到,天道也一定沒想到。神女和邪祟,難道不該是天生敵對的陣營嗎?你們怎麼會成為夫妻?」

  聽到這裡,喬鶯看了一眼岑韞玉,見他臉上並無詫異之色,似乎對她的身份早有預料。

  「岑韞玉,你莫非……」她咽了下口水。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邪祟多麼厭惡「神」的存在——深痛惡覺,恨不得衝上天外天屠殺殆盡的程度。


  若他知道她是神……

  她冷不丁打了個顫,完全不敢往下去想。

  岑韞玉側眸看她,看見少女眼神閃爍、飄忽,還有隱隱的擔憂,便知她心中所想。

  他好笑地彎了眼睛:「怎麼,阿鶯莫不是想謀殺親夫,以正『神女』之名?」

  喬鶯看著他蒼白卻不著調的笑容,愣住了。

  噯,這劇情不太對啊。

  若是一個正常人突然知道,自己恨之入骨的仇敵就在身邊,不該是勃然大怒、厲聲質問、刀劍相向,最後你死我活嗎?

  而且該喊殺的,不該是恨神的邪祟嗎?

  怎麼輪到她了。

  在她頭腦急速運轉時,岑韞玉又道:「若阿鶯真要如此,我也沒辦法。但我真的會很傷心哦。」

  他神情脆弱又可憐,配上那張昳麗蒼白的臉,說一句「西子捧心」都不為過。

  喬鶯眼睛圓溜溜的。

  劇本是不是更加不對了?

  「岑韞玉,你不在意嗎?」她的聲音發虛。

  「在意什麼?」岑韞玉抬手掐了下他家小鳥又白又軟的臉蛋,笑容輕鬆隨意。

  「阿鶯就是阿鶯。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無論是妖女還是神女,都是我的阿鶯,都是我的愛妻。」

  喬鶯被會心一擊,腦子裡、耳朵里、眼睛裡,全身上下好像都有煙花綻放。

  她看著少年清冽幽艷的桃花眼,仿佛都不會呼吸了。

  邪祟,一如既往地犯規。

  她也不管什麼場合,不管周圍有什麼人,撲到他懷裡,用最大的力氣抱緊他。

  「岑韞玉,我也不管你是什麼。不管你是邪祟還是凡人,我都喜歡你,全世界最喜歡你。」

  也無論開始是始於假意還是真心,謊言還是真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她真的很喜歡岑韞玉,喜歡這個好看又混蛋的邪祟。

  她喜歡他的親吻,他的捉弄,他的氣息,他的擁抱,他的話語,他的溫度……

  他的一切,她全都喜歡。

  旁觀這一幕的其他人神情各異。

  般若一如既往的淡定從容、老成持重。他之前一直和兩人待在一起,早已習慣他們的膩歪。

  蕭易水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心生羨慕。

  陸凝香已經從「自己好姐妹是神女」的衝擊中回神。

  她想到「山雨來」初見,一時間感慨萬千:「神女又如何,邪祟又怎樣,阿鶯和她夫君還是一如往昔地恩愛。怎麼能用身份束縛住他們的感情呢,這不公平。」

  至于歸墟複雜地嘆了口氣:「原以為神女與邪祟相戀只是外界謠傳。神女殿下,數百年前我見你時你可是說『大愛眾生,絕無私情』啊。」

  「是嗎?」喬鶯從岑韞玉懷裡抬頭,唇角翹著,是她獨一無二的壞笑。

  「那可能因為,我夫君不在吧。我或許是神女轉世,但我現在不是神女,只是喬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

  歸墟:「一年飛升元嬰可並不普通。」

  喬鶯:「那就是天才修士咯。」

  歸墟靜靜看了她片刻,恍然道:「看來神女今生並不想成為神女啊。」

  喬鶯只堅稱一點:「我是喬鶯,只是喬鶯。」

  歸墟又看向岑韞玉,少年並未看他,從始至終都彎眸看著他的神女,眉宇柔軟。

  預言中暴戾恣意、喪心病狂、冷心無情、殺人如麻的邪祟,變成了神女的繞指柔。

  此情此景,讓他甚至懷疑「邪祟滅世是真,神女為救三界捨生取義,故委身於邪祟」。

  可見喬鶯神態,沒有半分委屈勉強之色,只有屬於年輕女孩的春心萌動。

  他恍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神女早已不是千百年前那位活過上萬年、看遍滄海桑田的神女。

  她已經輪迴轉世,成為一個全新的人。

  她現在只有十幾二十歲,更不可能擁有神女萬年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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