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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白水鎮(十)沒有道德的雪貂

2026-08-09 07:58:33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尊老愛幼」的美好品德,只限於普通正常人中。

  對於這種為老不尊的,她可不會有半分忍讓。

  再說她現在是一隻雪貂,就更沒有什麼道德感和良心了。

  誰會怪罪一隻小雪貂沒有道德呢?

  「大仙,我祖母年事已高,我們承認這些年對六弟有所虧欠,但你也不該如此啊。」岑韞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出聲。

  喬鶯又看向這個玉樹臨風的清雅少年,蠻不講理道:「如此又是怎樣?你們把岑韞玉關在地牢,他身上的累累傷痕,我就是殺了這老太婆又如何?當然,也包括你。」

  岑韞安睜大了眼睛,似乎難以相信這世間有這麼行事乖張、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不對,不是人,她是一隻雪貂。

  喬鶯看著他,與小胖子不同,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錦衣玉冠加身,高挑出眾,清秀溫潤,眉宇間與岑韞玉有幾分相似。

  喬鶯卻不會因為這幾分相似而寬待他,相反,她只會更加氣憤。

  因為二者天差地別的待遇——

  一個是受盡寵愛、家族寄予眾望的天之驕子;而另一個只能是地牢里鎖鏈加身、苟延殘喘的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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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有人試圖趁亂逃跑,悄悄挪到院門口,猛地沖了出去。

  可剛跨出門檻,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從院牆上升起,化作一面無形的屏障,將他狠狠彈了回來。

  他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鼻青臉腫,哀嚎不止。

  又有人不信邪,從另一個方向跑,也被彈了回來。

  一個接一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全都被彈得頭破血流。

  喬鶯冷眼看著他們,小爪子敲了敲石桌:「別費力氣了。本大仙設的結界,誰也打不開。」

  眾人這才死了心,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喬鶯道:「你們殘害『神之子』,罪不容恕。本大仙今日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訓你們。」

  她最不喜歡「替天行道」這種冠冕堂皇的詞,但在此刻用,非常具有反諷意味。

  天道要岑韞玉成為邪祟,天道要岑韞玉是天生災厄,天道要岑韞玉與世不容,那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岑韞安不服氣道:「他是不是『神之子』另當別論。他為岑府眾人帶來災難,也是事實。」

  喬鶯聲線沉下來:「你在質疑本大仙?」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青金色的靈力化作一隻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岑韞安臉上。

  他被扇得轉了好幾圈,踉蹌了好幾步,最終摔倒在地,清秀的臉頰上浮起一個紅腫的掌印。

  清風朗月的小郎君摔得狼狽不堪,衣袍沾滿灰塵,發冠歪斜,碎發遮住了半邊臉。

  身體所受之痛尚且能忍,尊嚴所受之辱絕不能忍。

  岑老太太腿也不軟了,腰也不酸了,扔掉拐杖就去扶他,心疼得直掉眼淚:「哎呀,我的好乖孫!你可是岑府未來的希望,不能出事啊!」

  岑府未來的希望?

  喬鶯挑了下眉,回想起穿書初見那日的屍山血海。

  不好意思,無論是未來的希望,還是舊日的黃昏,通通都是一具死屍。

  院子裡鬼哭狼嚎一片,聽得令人頭疼。

  喬鶯又道:「現在呢,本大仙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只要你們上前承認自己對岑韞玉所犯下的罪行,磕頭賠罪,本大仙可以寬恕一二。

  她壓低了聲音:「記住,一定要事無巨細,樁樁件件都說清楚。本大仙對過去未來之事了如指掌,若有一個人說謊,我會讓他當場斃命。」

  最後兩個字一出,無端一陣陰風颳起,所有人狠狠一哆嗦。

  院中的桃花被風吹落,花瓣在空中打著旋,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血。

  「怎麼,還是不願意?」喬鶯勾著小爪子,「既然不願意,那我也只好大開殺戒了!」

  「這裡可是幾十條性命!你既然是大仙,怎麼可以如此喪盡天良?」岑韞安紅著一張麵皮指責道。

  別誤會,當然不是少年情動害羞——誰能對一隻小雪貂有非分之想呢?


  純粹是羞憤難當。

  喬鶯沒什麼情緒地「哦」了一聲,輕飄飄道:「是又如何呢?」

  岑韞安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他想通過道德攻擊,對面卻完全不吃任何壓力。

  喬鶯的道德底線本就靈活,誰讓她現在又頂著一副雪貂外皮,就更沒什麼道德。

  「好了,我最後數三個數,如果再沒有人回答,我就全都殺光!」

  「三。」

  院中死寂,只有風穿過林木的沙沙聲。

  「二。」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低聲啜泣,有人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

  「一……」

  最後一個音還沒念完,人群中終於有人動了。

  那是一個灰衣老僕,頭髮花白,背脊佝僂,臉上皺紋像老樹皮一樣深。

  他從人群中走出來,步履蹣跚,走到亭前,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觸地。

  「六少爺,老奴……老奴對不起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當年老奴不該……不該對你動手……老奴該死。」

  岑韞玉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老僕,沒有說話。

  他血紅的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任何情緒。

  喬鶯沒有催促。

  她安靜地蹲在石桌上,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走出來,跪在亭前。

  有丫鬟,有小廝,有護院,有管事。他們哭著,說著,懺悔著。

  有的說自己當年不該剋扣他的飯食,有的說自己不該在他的藥里下毒,有的說自己不該在他的被褥里放針,有的說自己不該在他被關進水牢時落井下石。

  一個接一個,跪了一地。

  最後連大房二房的人也撐不住了,跪了下來。

  張氏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不該縱容下人剋扣你的用度,不該在你生病時不給你請大夫,不該指示下人給你投毒……」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

  李氏抱著貓跪在一旁,嘴唇哆嗦著:「我……我不該慫恿我兒子去欺負你,不該……不該提議把你關進地牢……」

  岑韞安站在人群中,看著跪了一地的家人,嘴唇動了幾下,終究還是跪了下來。

  他的膝蓋觸地的聲音很輕,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我不該……不該在看見你重傷時裝作沒看見。」他聲音滯澀,「不該在聽人說你壞話時不出言制止,不該……把你當做不存在。」

  他們戰戰兢兢說著對岑韞玉所犯下的罪行,喬鶯要用好大的力氣才能控制自己不立刻殺了他們。

  她一邊聽,一邊用靈力記錄,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沒有任何遺漏。

  青金色的靈力在她指尖流轉,化作一道道細密的文字,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張張無形的紙,記錄著每一個人的罪行。

  她只記他們的所作所為,至於他們的懺悔,她全當沒有聽見。

  天真又愚蠢的人啊,當真以為她聽完他們口頭贖罪就會放過他們嗎?

  當然不會。

  她只是為了套話,好百倍千倍地奉還。

  喬鶯越聽氣得皮毛炸開,渾身雪白的絨毛根根豎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小爪子緊緊摳著石桌邊緣,指甲在石面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岑韞玉作為當事人卻沒什麼反應,反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頸,指尖從頭頂滑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倒像是在安慰她不要動怒。

  喬鶯扭頭看去,小少年彎著一雙桃花眸,血瞳柔光繾綣,乖巧又可愛。

  而就是因為他這個樣子,她心如絞痛,也更加憤怒。

  她傳音道:「岑韞玉,你放心,他們對你所做的一切,我會讓他們都經歷一遍。不,百遍,千遍。」

  聲音是在腦中響起的。

  岑韞玉有些新奇,他感覺到腕間又開始發燙,是那道突然出現的紅痕。

  他看著小雪貂蜜糖色的眼睛,清澈的、堅定的,充滿了令他貪婪的心疼。


  再多一點吧,再滿一些吧。

  他好喜歡這樣的眼神。

  岑韞玉微微垂下眼睫,怕眼底濃重的渴望嚇到小雪貂。

  萬一嚇跑了……絕不可以。

  在喬鶯眼裡,小少年「怯生生」地垂下了眼睛,蒼白面容如一塊易碎琉璃。

  她的心仿佛也要跟他悲傷的神情一起碎了,轉而看向那些人時,眼神更冷。

  等最後一個人說完,喬鶯才再次出聲,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好,很好。你們都如實坦白了自己的罪行,本大仙很滿意。」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最先坦白的灰衣老僕迫不及待地問:「大仙,您讓我們坦白,我們也如實坦白了。磕頭也磕了,賠罪也賠了,您能不能放過我們?」

  喬鶯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如銀鈴清脆,在結界中迴蕩,有一種極致的囂張輕狂。

  她笑了很久,笑到那些人臉上的希望一點一點碎裂,變成絕望。

  「放過你們?」她的聲音很輕,柔和得像在唱歌,可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可笑。你們對我夫君犯下如此多的惡行,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們?」

  喬鶯沒有意識到自己失言,其他人處於驚恐交加的狀態,沒有注意到她的用詞。

  唯有岑韞玉,睫毛詫然眨動了下。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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