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修仙界眾人的心理。
「邪祟他何德何能有資格獨占神女偏愛!」
「邪祟一定用了什麼不可見人的手段,陰邪的法術!」
「神女殿下一定是被蒙蔽了!神女殿下正處於水深火熱的地獄,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現在全修仙界都謀劃如何搶回神女,連曾經被送去魔宮的一百零七名女修都渾然不顧了,像是忘記是為救她們而來。
一百零七名女修:「……」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神女重新降世的衝擊太大,魔修那邊也對她們疏於監管,到頭來還是她們自己回來的。
而她們回來後不僅沒有受到熱烈歡迎,反而被質問:「你們怎麼可以留神女一人在那狼窩虎穴!」
一百零七女修:「嗯?什麼?」
「神女殿下一定在受邪祟非同尋常的折磨。」
「我們絕對不能放棄營救神女。」
陸青鸞沉默了很久,才道:「她應當並沒有受任何苦,她很喜歡邪祟。」
「怎麼可能,神女絕不可能背叛人族,背叛修仙界!」
「神女是被矇騙了,她說的話做的事,都是被操控的。」
「神女要喜歡也只會喜歡我們正道……不過那邪祟長得的確有幾分姿色。快,把修仙界所有英俊男修都找過來,神女看過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曾經有一百零八名絕色女修色誘邪祟大計,現在又變成英俊男修定要讓神女回心轉意。
修仙界一呼百應,報名的男修足足有上萬。
甚至連無情劍主都來湊熱鬧。
江晏臨一身銀白、如霜如雪,神色淡漠如舊:「神女不可褻瀆,我已修無情之道,對神女並無男女之愛。可若是神女喜歡英俊男子,我也願意為神女奉獻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喬鶯聽到這件事後樂不可支:「不是,他們的腦迴路也太奇葩了吧哈哈哈——」
而她的笑聲在看見岑韞玉黑如鍋底的臉色後戛然而止。
邪祟笑得陰惻惻:「阿鶯似乎很高興啊。」
「沒有,不高興。」喬鶯立刻收起嬉皮笑臉,「什麼英俊男修,什麼無情劍主,都滾一邊去。我才不是什麼看臉就喜歡的俗人呢。」
「那阿鶯說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的皮囊咯。」岑韞玉笑意幽幽,顯然不信。
喬鶯眼神亂飄。
其實她的確是個俗人,還不是一般俗,喜歡濃墨重彩的長相。
當初沒有真正動心時,能接受和他親近也是因為他長得合她心意。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讓她動心的不是邪祟美得致命的長相,而是他這個人。
他的溫柔,他的陪伴,他的混蛋,他的過分,他的一切的一切。
包括皮囊,但不限於皮囊。
哪怕他現在變醜了,她也會喜歡他。
喬鶯深呼一口氣,認真道:「老實說,是始於皮囊,終於靈魂。
我喜歡你的漂亮的眼睛,喜歡你高挺的鼻樑,喜歡你嘴唇的顏色和弧形,喜歡你高挑的身形,喜歡你強壯的身體。
但這些是源於你的靈魂,不然,我只會停止在欣賞階段。因為喜歡你的靈魂,所以我更喜歡你的皮囊。可如果沒有這幅皮囊,我也會喜歡你。
因為,你是岑韞玉。」
岑韞玉怔住了。
血瞳劇烈收縮,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臉。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生平第一次,擅長懟得人啞口無言的他找不到話來說。
始於皮囊,終於靈魂。
因為你是岑韞玉。
他活了幾百年,聽過無數咒罵、恐懼、憎恨的話,卻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卻讓他的心跳徹底亂了。
不會說,那就用行動代替言語。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柔緩,是一種近乎小心的觸碰,像是怕弄碎什麼。
他的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一點一點,不急不慢,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她是完全真實,而不是源於他的臆想。
喬鶯主動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應了他。
吻了很久,久到喬鶯的嘴唇發麻,久到月落日升。
他終於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無論你是因為什麼喜歡我,無論你喜歡我什麼——」他的聲音沙啞,血瞳直直盯著她的眼睛,「只要……你只喜歡我。」
喬鶯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眼角。
她微笑道:「好,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岑韞玉的笑容也漸漸舒展,可忽然又想到什麼。
「不行。」他抓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肯定還敢覬覦你,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喬鶯縱容道:「好,你想怎麼做?」
「成親。大婚。明媒正娶。」他字字分明,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喬鶯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血瞳里翻湧著濃烈的光,比欲望更深,更沉,像是要把她刻進骨血里。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好。」她說,「我們成親。」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修仙界都傻了。
邪祟要大婚。迎娶神女。
請帖發到了仙盟的每一宗每一門,甚至發到了被關在大牢里的那些女修手上——當然,女修們早就自己跑了。
但請帖還是送了出去,白底紅字,字跡凌厲張揚,落款是岑韞玉三個字,旁邊還畫了一隻圓滾滾的鶯鳥,翹著尾巴,得意洋洋。
仙盟議事廳里,各宗長老圍坐一圈,看著面前那張請帖,面如死灰。
「他什麼意思?請我們去參加他的婚禮?」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我們絕不能去!去了就是示弱,就是承認邪祟的地位!」
「可若是不去……神女殿下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尊重她?」
議事廳里沉默了。
白髮長老拍桌而起:「我們得去!不僅要去的,還要想盡辦法把神女殿下接回來!」
「可在邪祟的婚禮上搶人,這……」
「那就搶!為了神女殿下,我們無所畏懼!」
於是,仙盟浩浩蕩蕩組了一支「搶親隊」,奔赴玄夜之地的魔都皇宮。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魔都皇宮裡。
他們所認為的處於「水深火熱」里的神女,正看著鏡子裡正在給她梳發的青年,笑得眉眼彎彎。
「你給他們發請帖了?」喬鶯被邪祟的惡趣味折服了。
「發了。」岑韞玉輕描淡寫回道。
「那他們來嗎?」
「誰知道呢。」岑韞玉將一根銀簪插入她發間,簪頭是一隻展翅的鶯鳥,眼部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在光下粼粼生輝。
「不來也得來。」
喬鶯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著鏡中站在身後的他,伸手摸向那根銀簪。
「這根簪子,好眼熟。」
岑韞玉勾起唇角,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