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雖還是黑紅元素居多,但沒了那種陰沉沉的氛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揚的熱鬧。
大紅燈籠從宮門一路掛到寢殿,燈籠上貼著金箔剪的囍字。廊柱上纏著紅綢,綢緞上繡著暗金色的紋路。
連那些黑鐵鑄的魔神雕像都戴上了紅花,粗獷猙獰的面容被紅綢襯得有幾分喜慶。
魔修們忙裡忙外,有的搬花,有的鋪毯,有的調試法器。
幾個年紀小的魔修蹲在牆角,偷偷往嘴裡塞喜糖,被年長的魔修敲了腦袋,又訕訕地縮回去。
而仙盟那邊,則是一場啞劇。
他們精心組織了一支「英俊男修團」前來搶親,卻被直接扼殺在魔宮大陣外。嚴令禁止進入。
倒也不是全不能進,非年輕英俊的男修都能進,比如女修,比如老人小孩。
魔宮守衛一個一個篩查,但凡是好看的男修通通拒之門外,重點排查有沒有以法術或者法器遮掩面目的。
仙盟的「英俊男修團」被攔在魔宮大陣外時,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百餘個容貌出眾的男修排成一列,有的錦衣玉冠,有的白衣飄飄,有的黑衣冷峻,各個都是各宗各門精挑細選出來的翹楚。
他們手持法器,神情堅毅,擺出一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架勢。
然而大陣外的魔宮守衛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直接抬手攔住。
「什麼英俊男修團,不認識。」守衛統領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聲音粗得像砂紙刮過石頭,「尊上有令,好看的男人一律不准進。誰好看誰難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罷,他眯著眼一一掃過那些男修的面孔。那審視的目光像是一桿秤,從頭量到腳,從五官量到身段,精準得不帶任何感情。
「你,太俊了,出去。」
「你,長得還行,出去。」
「你,氣質太出眾了,出去。」
「你,長得雖然一般但身材好,也出去。」
「你……」他頓了一下,看著面前那個銀髮銀眸的白衣男人,眉心深深擰起,「你是男的吧?……長得這麼扎眼,趕緊離遠一點!」
江晏臨站在原地,一身銀白出塵,神色淡漠如冰。
他沒有動,淡淡道:「我已修無情之道,對神女並無男女之愛,只是想見神女一面。」
守衛統領冷笑:「我管你什麼道,長得好看就是不行。出去。」
江晏臨沉默了片刻,轉身走了。
後面還有人不死心,用了易容術把自己變醜。守衛統領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偽裝應聲而碎,露出底下清俊的面孔。
那人被提溜著後領扔了出去,在草地上滾了兩圈。
「還有誰想渾水摸魚的?」守衛統領叉腰環顧四周,聲音洪亮,「寧可他殺錯,不能放過。絕不能讓那些仙盟男修有任何勾引神女的可能。這是尊上的原話!」
牆頭趴著幾個圍觀的魔修孩童,啃著糖葫蘆嘰嘰喳喳:「好慘啊,長得好看也不行。」
「那我長大以後是不是也進不了宮啊。」
「你怕什麼,你長得又不好看。」
「你才不好看!」
小拳頭在空中打成一團,被旁邊的魔修家長一手一個拎開。
消息傳到寢宮裡時,喬鶯正被岑韞玉抱在懷裡。
她聽完守衛統領那句「寧可殺錯不能放過」的原話轉述,無奈地嘆了口氣:「倒也不必如此嚴防死守吧。」
岑韞玉摟著她腰身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他下巴擱在她肩上,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呼吸,聲音悶悶的:
「就要如此嚴防。修仙界最是道貌岸然,卑鄙無恥,連搶親都能想出來,誰知道他們還會用什麼下作手段。」
喬鶯無言以對。
她甚至覺得如今這種境況匪夷所思到了滑稽的程度。
她無奈搖了搖頭,往他身上又貼近了幾分,聞著他清冽好聞的氣息放鬆身心。
罷了,她的漂亮夫君高興就好。
反正這只是幻境,當然怎麼爽、怎麼開心怎麼來。
她抱著他一頓蹭,像一隻窩在舒服安全巢穴里的小動物。
然而這個巢穴不一定安全,不一會兒,她就感覺到某種異樣。
喬鶯驚愕地抬頭看他:「你……」
後者昳麗英俊的臉上滿是無辜,:「抱歉阿鶯,我對你似乎沒有任何自制力。」
他的血瞳逐漸深沉,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潮。
喬鶯被看得臉熱,又把臉埋進他懷裡。
她咬了咬唇,小聲商量:「今晚能不能少幾次。」
岑韞玉輕輕啄吻她柔嫩的頸側,呼吸灼熱:「那得看前面能不能盡興了。阿鶯要加油啊。」
哄小孩似的口吻,喬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然後認命地主動勾住他。
大婚當日,鑼鼓喧天。
魔都長街兩側擠滿了人,摩肩接踵,人頭攢動。魔修們穿著最隆重的衣袍,有些孩童騎在父親肩頭,手裡揮舞著小紅旗,旗面上繡著金色的鶯鳥圖案。
花車從宮門緩緩駛出,以玄鐵為底,雕刻著繁複的蓮花紋。車身以紅綢覆蓋,綢面上繡著並蒂蓮的圖樣,金線在光下流轉如水。
拉車的不是尋常靈獸,而是四頭通體赤紅的火鳳,鳳尾拖曳著長長的流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灼目的弧線。
花車最中央站著兩個人。
岑韞玉一身大紅喜袍,金冠束髮,冠上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與他那雙桃花眼交相輝映。
喜袍以金線繡著騰雲駕霧的龍紋,衣擺層疊,在風中翻飛如雲。
腰束玄色玉帶,帶扣是一顆拳頭大的鴿血紅寶石,和他發冠上的寶石是同一塊原石所出。
平日裡黑衣紅衫已足夠招搖,今日換了正紅,那份昳麗更是被放到了極致。長眉入鬢,鼻樑高挺,唇色殷紅,膚色在紅衣映襯下白到近乎透明。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喬鶯就站在他身側,與他十指相扣。
鳳冠霞帔,層層疊疊的紅紗從頭頂垂落,覆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雙彎成月牙的杏眼。
鳳冠以赤金打造,鑲嵌著九顆米粒大小的青色寶石,排成蓮花的形狀。冠身兩側垂下的流蘇在風中晃動,像是兩行細碎的金雨。
喜服是煙霞紅的,像是被落日浸染過的霞光。
裙擺上繡著金色展翅欲飛的鶯鳥,尾翼從腰間一直拖到裙角,栩栩如生。腰間的玉帶上也嵌著青色寶石,和鳳冠上的寶石是同一套。
她抬起手,攏了攏垂落的流蘇,露出完整的一張臉。
粉腮杏眼,朱唇微啟,笑起來時兩顆梨渦淺淺浮出,如春日裡盛開的桃花。
長街兩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神女!是神女!」
「神女好美!神女看這邊!」
「神女是我們的魔後了!太好了!」
「我愛神女!」
魔修們素來不拘禮節,喊起話來百無禁忌。
有人把花瓣和糖果拋向花車,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肩頭,糖果在紅綢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在地上。
「魔尊大人和神女真的好登對!」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什麼時候也能娶一個這樣的娘子啊。」
「你做夢去吧!」
熱鬧的起鬨聲此起彼伏,喬鶯忍不住笑了,笑得眼如彎月,嘴唇抿成一彎翹起的弧度。
她舉起手朝人群揮了揮,引來更響亮的歡呼。
而長街兩側的人群里,還混著一批面色鐵青的仙盟眾人。
他們是被「請」來的,一個個衣著得體卻神情沉重,與周圍歡天喜地的魔修形成鮮明對比。
有女修咬著嘴唇,眼中有淚光閃爍:「神女怎麼可以嫁給邪祟……神女是我們修仙界的,不是邪祟一個人的。」
有男修攥緊拳頭,義憤填膺:「神女一定是被邪祟蒙蔽了!可憐的神女啊……」
還有人痛心疾首:「我們回去如何向修仙界交代!神女嫁給了邪祟,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要不我們現在衝上去……」
「可是打不過啊!」
眾人沉默了。
喬鶯的目光掃過那群面色複雜的仙盟修士,彎了下嘴角。
然後她做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動作——
她轉過身,雙手揪住岑韞玉的衣襟,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親吻。
蜻蜓點水的一下,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就是這一下,讓整條長街瞬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魔修們爆發出更加震耳欲聾的起鬨聲,口哨聲、歡呼聲、拍掌聲響成一片,幾乎要掀翻長街兩側的屋頂。
「神女主動親了魔尊大人!」
「啊啊啊啊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神女好猛!我好愛!」
而仙盟那邊,則是一片死寂。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閉上了眼,有人當場石化,還有人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修士捂住胸口,顫聲道:「這……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