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從大婚之夢,喬鶯的心境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不上來這種變化是什麼,就是一種微妙的感覺。
其他都還好,似乎是在男女情愛方面,她這棵萬年不開的枯木,正在隱隱萌芽。
閉目調息時,一道聲音總會肆無忌憚地出現在識海。
」阿鶯,阿鶯,我的好阿鶯……阿鶯真乖,阿鶯好可愛……阿鶯好棒……阿鶯真厲害。」
有戲謔的,有調情的,有溫柔縱容的,還有低啞含欲的。
伴隨而來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黑衣紅衫,紅髮帶高馬尾,寬肩窄腰。即便看不清面容,她似乎也能感受那少年的意氣風發。
他捧著她的臉深吻,將她摟在懷裡,又或者將她壓在床榻之上。
尺度之大,讓她每每睜開眼後,頭疼地直摁眉心。
神是無情無欲的,喬鶯這個不稱職的神女雖然心軟多情,還從沒有過如此慾念。
她懷疑自己可能到了什麼遲到萬年的春心萌動期,此事她倒是接受坦然,反正不過一枕黃粱,南柯一夢。
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越來越有一種感覺,她夢裡的少年和她的傻子信徒是同一個人。
雖然夢裡的少年更霸道強橫,而她的信徒看著則十分溫柔無害。夢裡的少年黑衣紅衫濃墨重彩,而她的信徒灰白布衣簡素乾淨。
但她還是覺得兩人很相似。
首先身形一致,其次他們都用紅絲帶扎馬尾,最後將信徒穠麗如拂曉之花的面容代入夢境那個少年,毫無違和感,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天吶,難道我真的對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產生了這種心思。」
隨著感覺的強烈,喬鶯頭一次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連她被神界驅逐、神主降罰,不得不以殘破神軀行走人間都從沒有這種崩塌感。
喬鶯捂著臉哀嚎:「我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面獸心,啊不對,是神面獸心的變態嗎?」
突然,一道清冽如泉的聲音插入:「神女大人,你在說什麼呢?」
喬鶯扭頭對上少年清澈柔軟的桃花眼,立馬嚴肅正色:「沒說什麼。」
她看了眼天色,還沒到傍晚,納悶道:「你今日這麼早就回來了呀。」
往常他都是在黃昏才回神廟。
喬鶯一向喜歡獨來獨往,以前也遇過幾個信徒想跟隨她,但最後都被她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打發走了。
這一個,或許是他生得實在賞心悅目,合她心意,她並沒有主動打發,反而任由他接近。
從每天過來放一束鮮花、打掃修復神廟,再到允許他住在神廟裡,不知不覺間,她已習慣了少年的陪伴。
不僅不覺得厭煩,反而沒來由地期待和他相處。
神女雖說已有上萬年的年歲,擁有至高無上的神力,形態舉止卻仍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看著他時,杏眸會睜得溜圓,眼睛如融化了的蜜糖。
岑韞玉每次都需要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親過去。
他彎著眼眸,笑得純良:「神女大人今日不也是沒出去嗎?難道今日沒有信徒禱告?」
「有是有。」喬鶯坐在供台上晃著小腿,「只是大多都是一些無聊的祈禱。你要聽嗎?」
神女表情淡漠平靜,但岑韞玉已從她瑩潤的眸光中讀出她強烈的訴說欲,啞然失笑。
他早就發現了,神女和小鳥的唯一區別就是,神女要維持神女的姿態,而喬小鳥無所顧忌。
他順水推舟:「當然,我非常想聽。請神女大人告知,我不勝榮幸。」
喬鶯很高興少年的回答。
說實話她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吐槽,但實在有失她神女的身份。好在現在來了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信徒,那她就只能滿足他的心愿了。
她從「農夫祈禱她給他家老母牛延長壽命」說到「小孩要找到他失蹤的兔子」,最後還說到「一個貪得無厭的中年富紳求她賜絕色美人生孩子」。
「母牛已經很老了,若再延長壽命,可就成精了。」喬鶯搖頭,「那小孩每次丟東西都找我,上一次是他的蛐蛐。」
岑韞玉好笑問:「那後來找到了嗎?」
喬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兔子找到了,不過我沒還給他。我要讓他知道,什麼事情要先自己努力,只想著求神拜佛是沒有用的。」
岑韞玉若有所感:「那兔子後來呢?」
喬鶯說:「兔子只是只普通野兔,恰好我餓得不行,就給烤了吃了。不過,我十分貼心地把皮毛送回了那小孩,還耳提面命教導了一番,想必他一定受益匪淺吧。」
小孩有沒有受益匪淺岑韞玉不清楚,但一定備受打擊。
他看著面前少女,故作沉穩的眉眼藏不住的狡黠,低頭無奈輕笑。
原來神女時期的小鳥,也是這麼壞。
壞得讓他更心癢難耐。
岑韞玉喉結滾動了下,垂下睫毛擋住眼底的暗涌。
喬鶯一無所覺,繼續說:「至於那色老頭,他想要美女是吧,好,我滿足他。我給他床上塞了幾沓紙紮美人,想必他睡醒起來一定會欣喜若狂的。」
想到這裡,喬鶯又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忽然對上少年意味深長的眼神,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神女,重新端起冷艷神情。
「或許你會覺得,神明應該滿足信徒的願望。但神明在幫助保護信徒的同時,還要兼具教導之責,切不可縱容他們貪得無厭,好逸惡勞。」
岑韞玉挑高一側眉梢,只道:「神女大人用心良苦,信徒們都感激不盡。」
如果說,喬鶯放任岑韞玉這個少年在身邊,一是因為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第二肯定是因為他實在會說話,每每都能夸到她心坎上。
喬鶯竭力壓下翹起的嘴角:「小玉,還是你懂事。」
為了以表神女對信徒的親近,喬鶯早已改口叫他「小玉」。
岑韞玉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就被雷得外焦里嫩,可看見喬鶯期待的眼神,也只能無可奈何應下。
罷了,誰讓他的神女喜歡,反正以後……他也能在其他地方討回來。
岑韞玉眼底閃過一絲幽光,乖巧道:「我是神女大人您最忠實的信徒,只對神女大人唯命是從。」
喬鶯很滿意,抬手想拍拍少年的頭以作獎勵。
可少年身量太高,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上許多,她舉起手也只能碰到他的臉。
喬鶯只能轉而摸他的臉:「小玉真乖。不過小玉,你是我的信徒,為何從不向我許願呢?」
岑韞玉配合地蹭了下她的掌心,桃花眼彎成月牙,一派純良無害:「願望嗎?」
他不動聲色抓住她的手腕,指骨用力,垂下的眼睛幽暗而不見底。
喬鶯恍惚感覺到一種危險,可下一秒又聽見少年誠摯道:「我的願望只有一個,神女大人長樂無虞。」
她愣住了,將危險感拋到九霄雲外,滿心滿眼都是感動。
她不禁也彎了眼眸,她的信徒,果真是全天下最好的信徒。
她一定會用盡全力去庇護他一生順遂、平安健康。
就在這時,腕部細膩的肌膚似乎少年無意識摩挲了下,喬鶯感覺到一種奇怪的癢意。
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抓住放在少年臉上,她下想收回來,少年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小玉?」她神情困惑。
岑韞玉如夢初醒一般鬆開了她的細腕,惶恐低頭,歉意真摯:「神女大人,是我冒犯了。」
喬鶯沒有多想:「小事,算不上什麼冒犯。」
說到這裡,她不免有些心虛。
自己做了那些荒唐之夢還裝模作樣,少年卻因無意肢體接觸就如此緊張,她當真是罪過。
喬鶯在心裡狠狠譴責了自己,轉身走回神像。
她絲毫不知,在她走後少年眼中紅光大盛,透著瘋戾的占有欲。
「阿鶯,阿鶯,你可真是……」
雖說見到神女時期的喬鶯,岑韞玉非常高興。但肢體接觸完全就是奢望,又讓他非常不痛快。
他早就發現自己對他的喬小鳥有一種非同尋常的肢體渴望,從還沒有動心時,他就喜歡觸碰她,捏她的臉,揉她的腰,還有抱著她睡覺。
而這種渴望在和她親吻親密之後,更是無可救藥。
他摩挲著指尖,感受殘餘的溫度。
他無比想要親吻她,占有她。
是真正的占有。
在上一個幻境結束之後,他擁有了那段記憶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占有,什麼才是真正雙修。
「騙了我這麼久,阿鶯真是一隻壞小鳥。」想到幻境外每晚他總覺得不夠時,喬鶯裝傻充愣的模樣,岑韞玉低笑,眼底難以抑制那種瘋狂。
「神女教導世人,那就由我這個邪祟教導神女騙人說謊的代價是什麼。」
岑韞玉知道,神女防線堅不可摧。若想要突破就得有一個契機,他得好好籌謀一番。
喬鶯絲毫不知自己單純貌美的信徒,其實是個黑心肝的混蛋。
她習慣了他的陪伴,他每天早上的鮮花,他每天晚上靠在她的神像上入睡。
壓根沒有察覺到這種習慣逐漸轉變成了依賴,一切都在岑韞玉的計劃之內。
「神女,我來為你梳發吧。」少年的手很巧,比喬鶯胡亂綁的髮型精緻百倍。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從髮根梳到發尾,力道不輕不重,偶爾擦過她的頭皮,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喬鶯看著鏡中自己被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滿意地點了點頭:「小玉手真巧。」
「神女,你的腰帶是歪的,我幫你整理。」
少年的指尖靈活翻飛,勾住她腰間的系帶,重新打了一個漂亮的結。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腰側,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截纖細的弧度。
喬鶯也沒有在意,只覺得少年細心周到。
少年一點一點入侵,一點一點靠近,細水長流。改變潛移默化,喬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和他越來越近。
直到某天晚上,寒風凜冽。
少年蜷縮在神像邊,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神女,我好冷……」
喬鶯本準備用法術變出被褥,少年卻先一步抱了上來。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