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的信徒親了，還是一個小自己上萬歲的信徒，對喬鶯的衝擊幾乎是天崩地裂。
她寧願現在立刻世界毀滅，也不願意面對如此尷尬的事實。
「神女大人，這都第三天了，您還不出來嗎？」岑韞玉看著那座已被修補得煥然一新的神女像，神情無奈。
自從那天親完以後，小神女就躲進神女像不出來，基本上也不會回應他。
除非——
「神女大人，我的傷口好疼啊。」岑韞玉裝作虛弱無力。
「不可能！我已用神力將你治癒，怎麼還會疼。」小神女這時才會出聲，「你莫要矇騙我。」
岑韞玉咬字很懶：「我怎麼敢矇騙神女大人。雖然神女大人已用神力將傷口治癒，但那種疼痛感就如附骨之疽，難以緩解。」
喬鶯道：「可我只會用神力，你這種情況我也束手無策。」
岑韞玉悠悠道：「神女怎麼會束手無策，只要親親我，我就不會疼了。」
神像立刻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又傳來喬鶯惱羞成怒的聲音：「岑韞玉，你又來！」
岑韞玉淺淺勾了下唇，乘勝追擊：「還有，這兩日天寒地凍，床榻之上只有我一個人，我實在是冷得無法安眠。」
喬鶯反駁：「你胡說，我已給你加了那麼多被褥，怎麼還會冷？」
岑韞玉理直氣壯：「沒有神女大人的體溫，就是很冷。」
喬鶯哽住，說不出話了。
心跳如千軍萬馬奔騰，熱氣灼燒全身，她咬著唇憤憤想，這少年怎麼盡說些不著調的話。
知不知道她是神女，他應該尊敬她、愛戴她，而不是……
她又想到那些荒誕不經的夢，意識到自己身為神女也幻想了些亂七八糟的，實在沒有資格指責岑韞玉什麼。
頭腦風暴之際，神像外面傳來少年破碎的呢喃：「神女大人，你當真這麼嫌棄我嗎？現在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了嗎？」
喬鶯瞬間就心軟了。
按理說她在人世間行走上萬年，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不該心軟的時候絕不會心軟。
可不知怎麼地，一旦對上這個少年，她所有的準則都蕩然無存。
心臟跳得太快了，喬鶯只能極力忍下，以長輩教導的口吻，認真道：「小玉，我是神女，你是凡人，我們不可以的。我想，我們還是忘記那件事，一切都回到從前好不好。」
「不好。」少年聲音是冷的，如寒冬臘月的風。
喬鶯微微一怔，沒過多久又聽到少年聲音恢復破碎：「果然，神女大人還是嫌我是個凡人。也是，我一介凡人，怎麼配得上高貴的神女殿下，是我痴心妄想了。只是我實在控制不住對神女您的心，請原諒我的冒犯。我，我……」
說到這裡，少年已有些哽咽。
喬鶯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她很想說不是這個意思，在她心中眾生平等，無論是神明還是凡人都是平等的。
可是，她已活過上萬年，少年不過二十，她怎麼可以仗著神女的身份占有他，這對他是不公平的。
喬鶯咬住嘴唇，忍住自己想要表達的欲望。她必須忍住，她要讓他徹底死心，主動離開。
此時此刻，喬鶯完全不敢看神像之外，生怕看見少年的模樣就不忍心了。
殊不知，哽咽受傷的岑韞玉其實面無表情：「神女大人，與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光，如此，我也死而無憾了。」
字字淒涼、深情，令人動容。
死而無憾？
聽到這個詞，喬鶯心中警鐘敲響，不安感鋪天蓋地襲來。
這傻子不會做傻事吧？不，不，不可能的。
少年離開了神廟，喬鶯才從神像中出去。
她在神廟內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喬鶯清楚，她這時候要是追上去，肯定又會重燃岑韞玉心中的希望。可若是不追，她又擔心他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
喬鶯眉心深擰：「岑韞玉啊岑韞玉，你是第一個讓我這麼頭疼的信徒。」
她無奈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掐訣追了上去。
等她找到岑韞玉時，卻發現他正在一步一步往河裡走。
河水已經漫過他的肩膀，那條猩紅色的髮帶在他身後飄揚，紅得刺目。
少年的步伐堅決，視死如歸。
喬鶯倒吸一口氣，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
河水濺起水花，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往岸邊拽。他的身體很沉，像是要把自己釘在水底。
喬鶯用了神力才將他拖住，兩人在河中站定，水流打在他們身上，一波接著一波。
「岑韞玉，你做什麼呀。」喬鶯恨鐵不成鋼，「我不過拒絕了你，有必要想不開嗎？你知不知道，生命很寶貴的，你怎麼可以因為這種事情就輕生呢。」
岑韞玉看著面前焦急如焚的少女，黑眸閃過一絲幽光，很快。
抬起鴉羽似的長睫，他笑得虛弱又悲傷：「神女大人，您總算願意見我了。」
河水湍急，喬鶯施了法訣，陪他一起站在河水裡。因為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把人拉上岸，無法讓這個傻子長記性。
「我不來你就死了。」喬鶯沒好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岑韞玉輕輕一笑：「我知道。我只不過走向我既定的命運而已。神女大人嫌棄我，我活在這世上也沒有什麼價值了，不如去死。」
「閉嘴。」喬鶯捂住他的唇，「什麼叫我嫌棄你，你就沒有價值了。你的價值不在於我，而在於你自己。再說，我根本就沒有嫌棄你啊，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
聽到最後一句，少年原本黯淡沉寂的桃花眼迸射出難以言說的光，灼熱卻又小心翼翼。
「真、真的嗎？神女沒有嫌棄我？」
喬鶯無可奈何：「我當然沒有嫌棄你。你好看又能幹，是我最喜歡的信徒，你怎麼可以辜負我對你的看重。不過，我的喜歡是——」
神明對信徒的喜歡，你別誤會。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年用力摟進懷裡。
「真的嗎？」少年欣喜若狂，「神女大人不僅不嫌棄我，還喜歡我。我何德何能……」
喬鶯被抱得很緊，能感受到少年失而復得的喜悅，以及那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確認。
讓他失望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終究是說不出口了。
「神女，你真的喜歡我嗎？我真的是你最喜歡的信徒嗎？真的嗎？不是為了救我而欺騙我的吧？」少年的聲音發著顫，「再說一遍好不好……」
少年好像快要哭了。
喬鶯的心又酸又軟，縱容道：「沒有騙你，我真的很喜歡你。岑韞玉，你是我最喜歡的信徒。」
她不知道，正是這一次的心軟縱容，換來了少年的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