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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艷骨花(七)食民之俸為民分憂

2026-08-09 22:46:26 作者: 酌酌不月

  月光下,整座魔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肅殺之中。

  而花海深處,喬鶯彎著腰,認真和封淼說著話。

  「世界從來不是由一個單一個體組成的,而是芸芸眾生。一個人的愛恨情仇固然深刻,但也沒那麼重要。至少不應該連累任何無辜之人。」

  喬鶯字字清晰。

  「魔族因皇女皎痴迷情愛泄露機密大敗,死傷慘重。兩軍交戰,必有死傷,雖說傷亡不可避免,但有些兵卒,他們至少不應該因為統領失職而亡。他們,何其無辜。」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皇女皎為愛與恨自焚而亡,結局悲涼,令人惋惜。欺騙她的男修卑鄙無恥,薄倖寡義。

  她若真恨之入骨,應該是將那人殺了乾淨,而不是死後化為艷骨花,承載滿心怨恨,貽害無窮。那些身中艷骨之毒、淪為怪物的女子何其無辜?」

  說到這裡,喬鶯想起了黃觀潮。

  不是他死前歇斯底里、殺人成狂的模樣,而是他青衫木冠、獨坐湖心亭,一個人下棋的場景。

  他自言自語,時不時抬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對面,笑容溫柔。

  旁人看他只覺得他得了癔症,只有他能看見,對面坐著他的妻子。

  或許在那一刻,他也不是什麼劊子手,只是一個思念愛妻成狂的丈夫。

  那一本本被翻爛的醫書,那一本本一筆一划寫下的筆記,還有那一句無可奈何的「我救不了你」,都承載了他深厚的愛意。

  在喬鶯這裡,黃觀潮的深情並無法磨滅他的殘忍罪行,但她還是會覺得惋惜。

  他與愛妻,本來是葉葉所說的「神仙眷侶」,卻被無藥可救的艷骨毒斷送了一切。

  喬鶯心情沉痛地閉了閉眼。

  封淼懵懂地看著她:「姐姐……我好像不太明白。皇女皎那麼可憐,難道她不該報仇嗎?」

  喬鶯又睜開眼,看著她稚嫩純淨的臉蛋,故作輕鬆地笑了下。

  「你年紀還小,經歷也不多,不明白也正常。她是該報仇,但冤有頭債有主,她的仇應該向欺騙她的男修、設計她的仙盟去報,而不是無差別攻擊。

  任何人的仇怨,都不該連累無辜之人。」

  她緩緩直起腰:「還有,身為首領,她因兒女情長害了那麼多子民,也應該承擔起責任。」

  別說什麼皇族憑什麼要為普通人負責,皇族是黎民百姓供養的。

  他們所用的金銀財寶,是黎民百姓繳納的稅,他們的生活用度,也是出自百姓之手。

  

  什麼「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喬鶯反而覺得「食民之俸為民分憂」才是真理。

  哪怕是神明,受了人們的香火,也要盡好神的職責。

  岑韞玉在一旁不發一言,彎著桃花眸,欣賞著自家小鳥神采飛揚的臉龐。

  他的小鳥神女還是這麼……心腸柔軟。

  很多人在聽到這段風月悲劇時只會惋惜天之驕女的落幕,而他的小鳥,卻看見了那一個個埋葬在宏大敘事中的渺小生命。

  神愛世人。

  岑韞玉現在只會慶幸自己是世人之一,是那個被神女所看見的生命。

  封淼看著喬鶯,眼神崇拜:「雖然姐姐很多話我都不太明白,但我知道,姐姐真的和我之前認識的人都不同。可我明白一點,我不可以以個人的愛恨情仇傷害無辜之人。姐姐,我一定不會的。」

  喬鶯沒有說教的意思,她只是真誠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

  人是很複雜的,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黃觀潮,他拼盡全力救他的妻子沒錯,可他殘害無辜性命就是錯的。

  皇女皎也是,她愛一個人沒錯,那個人恰好是敵人奸細,也不是她的錯。她千不該萬不該,把滿腔怨恨都發錯了對象。

  喬鶯看著這一片猩紅如血的艷骨花,只能感嘆因果的威力。

  因為仙盟的計劃,才有了皇女皎憂憤而亡,才有了艷骨花。也有了之後黃觀潮愛妻中毒,黃觀潮殺人做傀儡,欲要開啟幽冥之渡。

  以及現在她身中艷骨,來到玄夜之地,聽了這一段遺憾滿滿的故事。

  她不知道這段因果會持續多久,或許整個世界都是一串巨大的因果鏈。

  故事說完,感嘆也說完,正事不能忘——他們是來採摘艷骨花的。


  喬鶯笑吟吟看向黑衣紅衫的邪祟:「夫君,接下來就麻煩你咯。」

  「遵命,我的好娘子。」岑韞玉輕哂,拔劍而出。

  夙夜出鞘的瞬間,銀亮的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他身形掠起,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劍光在花海上方翻飛。

  銀色的劍氣所過之處,艷骨花被連根挑起,花瓣和花莖完好無損,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

  隨即,他手腕一轉,將傘擲出。黑底紅紋的傘面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傘沿掠過那些懸停的艷骨花,將它們盡數捲入傘面之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拔劍到收傘不過幾息之間。

  他落地時,連衣擺都沒有沾上半點塵土。

  夙夜歸鞘,發出清越的一聲鳴響。

  封淼張大嘴巴,目瞪口呆。

  也太厲害了吧。

  喬鶯鼓掌,非常捧場:「哇塞,夫君你真的是帥炸了哎。」

  岑韞玉走過來,指尖輕點了下她的唇瓣,眸光曖昧:「阿鶯喜歡就好。」

  喬鶯又是臉蛋一紅,心道邪祟撩人的功力真是越發精益了。

  她輕咳兩聲,轉而看向封淼:「這些花可夠解毒?」

  封淼點頭:「花應該是夠了。」

  她話還沒有說完,一道拖長了調子的古怪聲音傳了進來:

  「艷骨花是夠了,但神女殿下若想徹底解了艷骨毒,單單有花可不夠。」

  熟悉的陰陽怪氣,喬鶯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哥哥!」封淼循聲看過去,先驚喜地喊了一聲。

  封焱從暗處走出來,丹鳳眼陰鷙又怨恨地看向喬鶯:「淼淼,你別害怕,哥哥一定會救下你的。」

  喬鶯慢騰騰看過去,笑嘻嘻道:「封少主,好久不見啊。」

  封焱冷笑回之:「真是好久不見,喬姑娘。又或者,我該稱你為神女殿下?」

  「神女?」封淼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姐姐,莫非你就是最近他們都在討論的神女?難怪,在我的眼睛裡,你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哎。」

  喬鶯慢悠悠道:「只是謠傳而已。我不是什麼神女,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不是啊,夫君?」

  早在封焱出現的那一刻,岑韞玉就不動聲色地攬住了喬鶯的腰,明晃晃地宣誓主權。

  聞言,他輕笑配合:「當然,我的娘子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謠言止於智者,還望封少主莫要聽信。」

  封焱看他們膩膩歪歪的模樣,眉心忍不住皺起:「普通人?一年從凡人跨到元嬰期的普通人,喬姑娘和岑公子說出來不覺得心虛嗎?」

  喬鶯道:「我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心虛。」

  岑韞玉則道:「我娘子向來光明磊落,我也從不心虛。」

  封焱:「……」

  夠了,真是夠了。

  他咬牙切齒道:「既然喬姑娘光明磊落,還說自己從不濫殺無辜,為何要對我妹妹下手?她從小體弱多病,從未殺人,喬姑娘將她拐走是何道理?」

  喬鶯攤手:「哎,別亂扣帽子啊。讓你背鍋那幾次我承認,但我可沒有拐你妹。」

  封焱丹鳳眼噴火:「那淼淼怎麼會從漱玉宮出來,還帶你來這裡!你知不知道,淼淼若是離開了地靈陣會死的?你我之間的恩怨,你為何要牽扯第三人!」

  封淼弱弱地插了句話:「那個,哥哥,我其實是自願跟姐姐出來的。」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幾秒後,封焱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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